悠闲小说 > 都市言情 > 做官 > 第96章 投名状
挂了电话,陆川坐在椅子上,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许信州没有让孟科长转达,也没有让办公室的人联系他,而是让自己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这是重视,也是试探。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陆川准时出现在县政府大楼门口。
  丁海山在楼下等着他,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很精明。
  “陆局长,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走廊尽头就是县长办公室。
  “许县长,陆局长来了。”
  “进来。”
  陆川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许信州比陆川想象的要瘦,颧骨很高,眼窝微陷,但目光很亮,第一时间便前后审视了陆川一遍。
  陆川坐下来,丁海山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许信州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那份便函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省发改委投资处的便函,你是托谁跑的?”
  陆川知道许信州不会相信是他自己跑下来的,他在清远县没有这个人脉,也没有这个级别。
  “我在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时候,跟省发改委投资处的孙处长有过几次工作接触,孙处长跟沈处长私交不错,我托沈处长打了个招呼。”
  陆川没有撒谎,但也没有把话说全,沈清漪确实帮他牵过线,但这次跑省城是方远去的,孙处长给面子不只是因为沈清漪,也因为这份材料本身没有问题,只是之前卡在了流程上。
  许信州点了点头:“这个项目在省里卡了一年多,我跑了三趟,市里也帮我们协调过两次,都没有结果,你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办成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陆川同志,你比我想的更有办法。”
  “许县长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窗口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许信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陆川身上,“你在清远这半个月除了跑这个项目,还做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
  陆川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许信州问的不是开发区项目,而是石材产业园。
  而他必须回答,但不能说实话也不能撒谎,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新的途径。
  “我还在梳理石材产业园项目的相关材料。”陆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这个项目停工半年多了,涉及的资金量不小,县里市里都很关注,我把能找到的材料都看了一遍,对项目的基本情况才有了一些了解。”
  许信州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陆川看着许信州的眼睛,“有些关键材料调不到,关键人物也处于失联状态,而且有些关键的环节,我作为一个挂职副局长权限不够,也很难推动。”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陆川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权限不够,至于为什么权限不够,答案在座的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许信州沉默了片刻才笑了一下:“陆川同志,你是个聪明人,而我和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绕弯子,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许县长,石材产业园这个项目的问题不在项目本身,而在项目之外,华荣实业的资金流向有问题,施工总包方和分包商之间有利益输送,投资商的背景调查有重大疏漏,这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也不是一个人能盖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县里的统一口径是投资商资金链断裂,但我查到的材料不支持这个结论,八千万的投资款真正用在工程上的不到两千万,剩下的六千万去了哪里,我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
  许信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川注意到他的神态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化。
  “你手里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往上报?”
  “因为没有用。”陆川如实说道,“材料报上去走正常程序的话,到不了省里就会被拦住,市里有人不想看到这个盖子被揭开,县里也有人不想,我一个人级别不够,靠山也不在,硬报上去的结果就不会是解决问题,而是会解决到时候提出问题的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信州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像是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头猎物值不值得他出手一样。
  “你既然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查下去?”
  “因为我是省里点名来清远挂职的。”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省里让我来督导重点项目,不是让我来写整改方案的,石材产业园的问题不查清楚我回去没法交代,也没脸交代。”
  陆川随即看向许信州的眼睛:“许县长,我需要有人替我挡住上面的压力,让我能把这件事查到底。”
  许信州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空气也更加凝重压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许信州才沉声开口:“陆川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清远县待了不到半个月,就来找县长说你要查一个涉及全县多方利益的项目,这种行为在官场上叫什么?”
  陆川没有退缩:“叫站队。”
  许信州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良久才冷笑道:“陆川同志,你知道在清远县站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陆川的回答没有犹豫,“意味着从今天起我在清远县不再是一个没有立场的外来干部,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贴上标签,有人会保我,有人会踩我,这些我都清楚得很。”
  许信州靠在椅背上:“你只说对了一半,在清远县站队不光是有人保你有人踩你,更重要的是你站了队之后就不再是你自己了,你的功劳是领导有方,你的错误是个人能力不足,你的升迁要看队里有没有位置,你的调动也要看队里需不需要你出去占个坑。”
  他转过头来,看着陆川:“你还年轻,在市里省里都有关系,半年后挂职结束回去,照样有好位置等着你,你没必要在清远县蹚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