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半，陆川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林晚就敲门走了进来，而且脸色明显不太好。
“陆科长，王志远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了，说王总今天上午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约见的事要改时间。”
陆川抬起头：“他想改到什么时候？”
“那边没说，只说让我们等通知。”
陆川沉默了下来，王志远这明显就是在摆谱，也是一种典型的官场试探，自己不急他就晾着，而一旦着急起来，他就可以顺势拿捏。
“林科长，你帮我回个电话，就说我明天上午还在清远，如果王总方便的话，我去他公司拜访。”
林晚犹豫了一下：“陆科长，你这样会不会太......”
“太主动了？”陆川笑道，“他即然晾我，我就主动上门好了，他摆他的架子，我放低我的姿态，他要的不就是这些吗？我满足他就好。”
林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方远从隔壁过来坐在了陆川对面：“陆川，你这又是要唱哪出？”
“他在试探我的底线。”陆川说道，“他想知道我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市里干部，还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如果我是前者，他就跟我公事公办，该给的材料给，该走的程序走，但关键信息一个字都不会漏，而如果我是后者，他就会想办法拉拢我，把我变成他的人。”
“那你打算让他觉得你是哪种人？”
“先让他觉得我是第二种。”陆川说，“等他把底牌亮出来，我再让他知道我到底是哪一种。”
方远恍然大悟的笑道：“我懂了，你这是想要钓鱼啊。”
“不是钓鱼，是将计就计而已。”陆川信心十足，“他在清远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硬碰硬我碰不过他，唯一的办法是先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以为我已经被他拉拢了，才会把真东西拿出来。”
方远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继续查那辆车的事，越低调越好，还有刘永年那边你也帮我摸摸底，他在清远县做了哪些项目，跟哪些领导走得近，这些信息到时候都有用。”
“行，我去办。”
方远走后不久，陆川又收到了林晚发来的消息：“王志远的秘书回话了，说王总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等您，地址是清远县开发区的华荣大厦十五楼。”
华荣大厦，陆川看着这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华荣实业的总部在华荣大厦，王志远是华荣置业的股东，而华荣置业的办公地址也在华荣大厦，这三家公司完全挤在同一栋楼里，说没有关联谁信？
就这样，周六上午九点四十，陆川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华荣大厦。
这是一栋十八层的写字楼，在清远县算是地标性建筑，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大厅里则是铺着大理石地面，前台坐着一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人，看见陆川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好，我找王志远王总，约了十点。”
前台女人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挂了电话。
“王总在十五楼，电梯上去左转走到头。”
陆川道了声谢，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川从镜面不锈钢里看到自己的脸，表情平静而专注。
十五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也挂着几幅抽象画，虽然陆川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确能看出来这些画框很贵，像是镀了真金。
走廊尽头就是一间办公室，陆川刚敲门，里面就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进。”
等陆川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座硕大的办公室，办公室中间则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则坐着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王志远比陆川想象中的还要瘦，穿着一件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大学老师。
但他的手却不像文化人，手指粗短指节还很是突出，反倒像是工地里出来的一样。
“陆局长，久仰大名了。”王志远站起来主动伸出了手，“之前因为工作上的原因一直没能登门拜访，请不要介意。”
“王总客气了，是我冒昧来访来对，打扰了。”
“不打扰。”王志远笑着指了指沙发，“请坐，您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行。”
王志远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的门进来，给他和陆川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门也随之轻轻关上。
王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陆川身上扫了一遍。
“陆局长年轻有为啊，市里下来的干部就是不一样，我在清远县待了二十多年，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局长的还是头一回见。”
“王总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王志远笑了笑，“听说陆局长在省领导面前都露过脸，看来以后前途无量啊。”
陆川心里清楚，王志远这是在套他的话，想摸清他的来路和背景，但他不会上这个当。
“王总，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石材产业园项目的情况，你是华荣置业的股东，华荣实业又是项目的投资方，你对这个项目应该很熟悉才对。”
王志远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陆局长，我跟你说实话，石材产业园这个项目我只是个小股东，投了几百万而已，具体的事情我不过问，都是陈庆丰在操盘，你要了解项目情况，去找陈庆丰更合适。”
“陈总我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陆川看着他，“王总是本地人，在清远县经营这么多年，应该跟陈总有联系吧？”
王志远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陈庆丰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太好打交道，他前几个月就离开清远了，说是去省外筹钱，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项目的事让我帮着盯一下，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也就是说，你也联系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