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那边已经出函了，证明那张回单是伪造的。”
沈清漪将陆川叫道办公室后，直接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我把这份函件复印了一份，正式回复纪委的问询，他们要是再问，你就把这个拍在桌上。”
陆川接过函件，看了一眼，收进了公文包。
“崔胜元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沈清漪靠在椅背上，“但他不会就这么收手的，伪造回单这种事一旦被查实，他不进监狱也要脱层皮，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他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对付你，是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他摘不干净。”陆川说，“那张假回单的汇款方是一家建筑公司，法人代表姓张，张建明的张，方远查过，那家公司注册地址就是张建明老家附近。”
沈清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工商登记信息一查就出来了，张建明用他老家那边远房亲戚的房子注册了一家公司，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只有一个对公账户，那张假回单就是用这个账户做出来的。”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用？”
陆川想了想：“不急着用，警方既然已经立案，银行那边会有完整的调查记录，张建明以为用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注册公司就查不到他头上，但他忘了一件事，那个对公账户的开户人是他自己。”
沈清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而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张建明就被警方带走问话。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陆川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方远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又惊又喜。
“张建明被带走了！今天上午十点，派出所的人直接去的市二医院，当着项目办好几个人的面把人带走的，崔胜元当时不在医院，听说之后脸色铁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陆川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警方介入的好处就在这里，他们从不跟你讲程序对错，也不跟你玩领导指示的文字游戏，他们只查一件事：那张假回单是谁做的，谁做的谁就要负责。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那是审讯的事。
“你觉得，张建明会扛下来吗？”
陆川想了想：“他扛不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假回单已经把崔胜元牵扯进来了，那个账户里的每一笔钱都要说清楚来源，说得清楚就说明张建明老实，说不清楚那就说明还有更大的问题，崔胜元现在最怕的不是张建明交代，而是张建明的账户里还有别的雷。”
方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继续查医院的项目吗？”
“查。”陆川说，“但不是我们查了，市纪委已经介入了。”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陆川翻开笔记本，“沈处长早上告诉我，市纪委根据警方提供的材料，正式对市二医院改扩建项目启动调查程序，崔胜元被暂停职务配合调查，调查期间，医院那边会由卫健委派工作组接管。”
方远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是说……医院的事，我们不用管了？”
“不是不用管了，是管到这里就可以了。”陆川合上笔记本，“我们的任务是核查项目问题，现在问题已经查清楚了，剩下的交给纪委，他们是专业的。”
方远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才忽然笑了。
而消息传到周家的时候，则是晚上九点。
周明远此刻的脸色尤为难看，正站在别墅的窗前看着花园，忍不住皱眉：“我提醒过崔胜元，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结果他还是没听我的话。”
而坐在沙发上的周绍辉则是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看着陆川把崔胜元连根拔了？”
“崔胜元不会有事。”周明远转过身来看着儿子，“张建明做的事让他自己抗，只要张建明不咬崔胜元，崔胜元就动不了，你在发改委待了这么久，这点道理不懂？”
周绍辉没接话。
周明远则是走回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一些。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你不该亲自去医院见崔胜元，不该亲自给他出主意，你在发改委，他在卫生系统，你们之间隔了好几层，你非要凑上去，出了事你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我只是去吃了顿饭……”
“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人知道你去了。”周明远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严厉，“陆川为什么能这么快查到张建明？因为有人在盯着你,你以为沈清漪不知道你去了市二医院？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她在等你自己犯错。”
周绍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我就是不甘心，陆川凭什么？一个县里来的副科长，靠女人上位，在处里跟我平起平坐，现在连崔院长都被他拿下了……”
“所以你更要稳住。”周明远打断了他，声音更为严厉，“下个月省里的常务副省长要来江南市调研，重点是重大项目建设情况，发改委那边正在准备材料，沈清漪肯定是主要汇报人之一，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去找陆川的麻烦，也不要在处里跟任何人起冲突，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要让人揪住辫子。”
周绍辉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周明远看着儿子的表情，知道他没有真的听进去，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知道有些跤必须自己摔了才知道疼。
“去睡吧。”
周绍辉随即转身上楼，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周绍辉却依旧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不信那个陆川真的有这么大本事，几次三番针对他做局竟然都拿不下他，而每天光是看着他在处里风光无限，就更是让周绍辉愤恨不已。
“陆川，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周绍辉已经完全忘记了父亲的叮嘱，眼下，他只想彻底毁掉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