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勇被带走的第三天，城东项目就复工了。
赵明远像换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就到了工地，还戴着安全帽满场转，嗓门比钱大勇还大。
而整改方案则是一项一项落实，监理整改意见上的每一条都有人跟进，工人们也不再懒懒散散，整个工地都开始正常运作。
而宋棠则站在板房门口，看着赵明远在工地上指手画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人不是管不了，是不敢管，钱大勇在的时候他缩着，钱大勇走了他倒是硬气起来了。”
陆川正在收拾桌上的资料，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他要是再不管事，下一个被带走的可能就是他了。”
宋棠则是看向陆川：“你今天就走？”
“嗯，市里那边还有别的事。”陆川把文件夹塞进包里，“项目上的事就交给你和赵代表了，监理这边你盯紧点，别因为赶工期又把安全扔到一边。”
“你放心。”宋棠笑道，“我憋了三个月的气，好不容易能说话了，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川点了点头，背上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棠忽然叫住了他：“陆主任。”
他回过头。
宋棠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上次我说请你吃饭还算数，等你有空了记得给我个机会。”
陆川愣了一下，随即才笑了笑：“行，改天吧。”
出了工地，陆川直接打了辆车回市发改委。
车上他打开手机，就看见方远发来的几条消息。
“宏达建设被暂停投标资格了，三个在建项目全部停工整顿。”
“水务集团那边开了会，听说钱建国在会上脸色很难看，但什么也没说。”
“周绍辉还在处里说你的坏话，记得当心点。”
陆川看完之后，才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钱建国不会善罢甘休在他的意料之中，至于周绍辉这种官二代，追沈清漪追不到，看见沈清漪器重自己心里不痛快，也要找机会踩两脚。
两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一双是因为利益，一双是因为面子。
回到处里，陆川先去沈清漪办公室报到。
沈清漪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就直接开口：“坐吧，城东那边的情况赵明远打电话跟我说了，干得不错。”
“是韩支队那边配合得好。”陆川点了点头。
“韩明那个人不是谁都请得动的。”沈清漪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他肯去，说明你的材料做得扎实，他信得过你。”
她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川面前：“这是下个星期的工作安排，水务集团那边有个项目协调会，你代表处里去参加。”
陆川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会议主题是城东污水处理厂扩建项目以及后续资金调度，参会单位有水务集团、财政局、审计局，还有几家施工单位。
“水务集团的会，我去合适吗？”陆川皱了皱眉。
“你是城东项目的直接经办人，你不去谁去？”沈清漪说，“而且钱建国也会到场，你去了正好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陆川明白了，沈清漪这是在让他正面接触钱建国。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沈清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周绍辉那边最近在处里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不用管他，他翻不起什么浪，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他父亲是常务副市长，你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至少现在不要。”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出了办公室，方远在走廊上等他，脸上还带着一副“我有八卦”的表情。
“听说你要去水务集团开会？”
“嗯。”
“钱建国肯定在会上给你使绊子。”方远压低声音，“你信不信他会在资金调度上卡你，或者让底下的人提一些刁钻的问题，让你下不来台。”
陆川想了想：“他有这个权限吗？”
“钱建国在水务集团分管财务和工程，城东项目的资金拨付要经过他签字。”方远解释道，“换句话说他要是想卡你有的是办法，拖你半个月一个月的能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陆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审计局那边你熟吗？”
方远愣了一下：“审计局？认识几个，不算是特别熟，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先问问。”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约一下，改天吃个饭。”
方远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下午，陆川正在办公室看下周会议的材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而且又是一个陌生号码，等他接起，对方赫然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干练而清脆。
“请问是陆川陆主任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水务集团财务部的，叫苏晚亭，钱总让我跟您对接一下下周会议的材料，方便的话我想提前跟您碰一下面，把数据对一对。”
陆川心里一动，钱建国派来的人按理说应该是来者不善，但这个女人的语气很职业，不卑不亢，听不出什么敌意。
“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就好。”
“那就今天下午四点，水务集团一楼的咖啡厅，麻烦您带上城东项目的资金预算表和相关批复文件。”
“好。”
挂了电话，陆川迅速收拾好材料，四点陆川就到了水务集团一楼的咖啡厅。
而他刚推开门，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裙，头发挽在脑后，五官精致而不张扬，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干练的气质。
而且她面前的桌上还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苏小姐？”陆川了走过去。
女人抬起头，目光观察了一下陆川，然后才站起来伸出手：“陆主任，请坐。”
苏晚亭倒是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桌上的文件开门见山：“城东项目第三季度的资金拨付申请我看过了，有几处数据跟我们的账对不上。”
“哪几处？”
苏晚亭把文件转过来，用手指点着几行数字：“人工费这一块你们报的是八十七万，但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实际用工量计算，应该是七十六万，差了十一万，材料费也有出入，钢材的价格你们用的是市场价，但合同约定的是信息价，差价大概六万。”
陆川仔细看了看她指出的地方，心里快速开始盘算，同时也抬头看了苏晚婷一眼。
看来，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