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吉良接话道:“所以,我们要放出假消息,让他们把精力花在错误的方向上,我们真正的目标藏在背后。”
叶行舟点头道:“对。我在想,下一步真正的突破点,可以放在西江大桥。
举报信里提到西江大桥的招投标存在围标串标嫌疑,中标单位和几家陪标单位之间,表面上互不相干,实际上背后是同一拨人。”
顿了顿,叶行舟问道:“还有,我们是不是要想方设法和举报人见面?
江州直属粮库腐败窝案,举报人提供的线索,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堡垒一般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内部人举报,往是最了解情况、最掌握细节、也最能切中要害的。”
吴吉良接过话茬:“叶主任说得对。内部人举报,有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第一,知根知底。单位里的事,外面的人看的是热闹,内部人看的是门道。
资金怎么走、账怎么做、谁签的字、谁经的手,内部人一清二楚。
第二,证据扎实。内部人举报,往往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带着账本、单据、录音、照片来的,一查一个准。
第三,精准打击。内部人知道哪里是命门、哪里是死穴,举报指向明确,纪委查起来事半功倍。
粮库那个案子,要不是举报人提供了那么多年的证据资料和问题线索,我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问题查透。”
叶行舟点头道:“交通系统案子,我们到现在没有大的突破,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出了内鬼,二是线索不够具体、指向不够明确。
现在,内鬼查出来了,如果再找到举报人,案子查办就有了突破口。
内鬼是往外泄密的,举报人是给我们递线索的。
一个堵住,一个打通,案子就活了。”
叶行舟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吴主任,我们再理一理。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举报信点名绕城高速北段、江州东互通、西江大桥三个项目。
涉及市交通局副局长孙海涛、工程管理科科长郑远,以及几家施工企业的老板。
郑远已经被留置,但他死扛着不开口。
孙海涛目前还没动,但他这段时间一定在活动。”
吴吉良接话道:“对。而且举报信里说得很明确,孙海涛在开标现场接了一个电话,就临时改变了评标办法。
这说明,孙海涛上面还有人。否则,一个副局长,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叶行舟接话道:“所以,举报人手里掌握的,很可能就是孙海涛上面那个人的证据。
他不敢放在信里,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级别太高、能量太大,一旦打草惊蛇,不仅证据保不住,举报人自己也会有危险。”
吴吉良沉思道:“那我们就更要找到这个举报人了。
他手里的东西,可能直接决定这个案子能查到什么级别。
这封举报信里虽然署的是假名,但从内容来看,举报人对交通系统的运作流程、决策机制、甚至一些内部会议的内容,都了如指掌。”
吴吉良指着举报信复印件上的一段内容:“叶主任,你看,举报人写孙海涛在开标现场接了一个电话,临时改变评标办法。这个细节太具体了。
开标现场有谁,评标专家有谁,孙海涛接电话时的表情、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这说明举报人当时就在现场,或者至少在交通系统内部,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现场情况。”
叶行舟想了想,说:“能参加或者旁听开标会的,至少是工程管理科、规划科、建设管理科这些核心科室的负责人,或者是局领导层面的人。
我判断,举报人很可能是市交通局中层以上干部。”
吴吉良点头道:“所以,我们要找的这个举报人,第一,在交通局工作,中层以上。
第二,参与过或列席过相关项目的决策会议。
第三,对孙海涛的言行有近距离观察,或者,有人告诉了他。
第四,心里有怨气,或者有正义感,才会冒险举报。”
叶行舟皱眉道:“问题是,怎么找到他?他既然匿名,又用假名,说明暂时不想暴露身份。
我们总不能把交通局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排查一遍吧?
那样一来,动静太大,也容易打草惊蛇。”
叶行舟在办公室里停下脚步,看着吴吉良:“吴主任,我判断,举报人之所以匿名,根本原因是不相信纪委会真查。”
吴吉良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交通系统这些年不是没被举报过。
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查来查去,要么不了了之,要么抓几只小鱼小虾交差。
举报人见得多了,自然就不信了。”
叶行舟又提及江州直属库腐败窝案:“举报人也是这样,一开始不信任我们,因为他曾给县纪委写过举报信,结果举报信绕了一圈,绕到粮库主任马强手上。”
吴吉良深有感触地说:“这种情况我见过几次。
举报人一开始满腔热血,写举报信、寄材料,结果石沉大海,甚至被打击报复。
几次下来,心就凉了,什么都不相信了。”
叶行舟正色道:“所以,要让举报人露面,靠找是找不到的,得让他自己走出来。
怎么走出来?让他看到我们是真查、真抓人。
郑远被留置了,这是第一步,说明纪委动了真格。
但郑远毕竟只是一个科长,级别太低,充其量只是小鱼小虾。
举报人一定在观察,看我们能不能顶住说情的压力,看我们敢不敢碰级别更高的,比如孙海涛,或者级别更高的。”
吴吉良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先集中力量突破郑远。
郑远是交通系统腐败链条上的关键一环,经手的项目多,知道的内幕也多。
只要撬开他的嘴,孙海涛的问题就有了铁证。
那时候,留置孙海涛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叶行舟点头道:“对。先突破郑远,再留置孙海涛,步步为营。
这两步走下来,举报人就会明白,这次纪委是动真格的。”
吴吉良说:“郑远的案子,目前查证属实的只有二十几万,其中还有十多万的礼品礼金,很难定性为受贿。
郑远心里有一本账:扛住了,外面有人捞他,最多判个缓刑;
扛不住,把上面的人咬出来,但问题全部暴露出来,那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