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程超身上:“老程,其他几个备选地,你都去看过了?”
程超微微一怔,如实答道:“张市长,三个备选地我都去过。
北面那块地在江州北边三十公里,地势平坦,但大部分是基本农田,国土调整指标难度大。
东面那块地在江州东边,交通便利,但地形太平,专家意见分歧比较大。
西南那块地综合条件尚可,但位置偏了一些,周边没有像样的文旅配套。”
张全点了点头:“我看了青山北塘这块地,条件还是可以的。”
张全对其他三个备选地只字未提,对北塘这块地却用了“可以”两个字。
程超对张全的说话风格了如指掌,听出了他话里的倾向性。
张全平时说话不爱把话说满,能用“还行”就不说“好”,能用“可以”就不说“不错”。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条件可以”,已经是相当明确的肯定了。
其他三家备选地都没去过,对于青山北塘这个“插班生”,却高看一眼,实地查看,本身就是一种倾向性。
叶行舟站在人群外侧,从字里行间听出张全对北塘镇情有独钟。
看来,小保姆孙小云的吹风起了不小的作用。
一行人沿着溪流往前走,张全停下脚步,指着溪流对岸一片缓坡:“那片坡地,坡度缓、视野好,如果做游客中心或者科普馆,位置挺合适。”
随行的建投集团负责人连连点头。
考察结束,张全对吕正清说道:“正清同志,北塘这块地,回去后让建投集团好好做一次评估。数据要扎实,方案要务实。”
吕正清点头应道:“好的,张市长,我们全力配合。”
……
六郎村老夫妻报案之后,警方出警。
可事情过去了好几个月,寡妇肚子里的孩子都几个月了。
她去医院做了引产,胚胎组织按照程序送检,经过DNA检测,确定阳在胜是生物学父亲。
阳在胜承认,和寡妇发生关系,但坚决否认强暴。
女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阳在胜事后,还反过来指责寡妇颠倒黑白,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城南派出所在夜间突击检查一家足浴店时,现场抓获两对卖淫嫖娼人员。
带队人员正是派出所所长刘东卫。
其中一个嫖客就是阳在胜。
阳在胜一开始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哪经得起经验丰富的警察的审讯?
终于,阳在胜不得不如实交代。
考虑到阳在胜是北塘镇村干部,刘东卫谨慎起见,还是给叶行舟打了个电话。
任何人都有私心,刘东卫也不例外。
刘东卫之所以打电话,是因为阳在胜算是叶行舟的下属。
如果阳在胜和叶行舟关系亲密,严惩阳在胜,不仅影响北塘镇形象,事后也不好向叶行舟交差。
“行舟,我们今晚突击行动抓了一个嫖客,是你们北塘镇的,六郎村的阳在胜。
他一开始欺骗我们,说自己开了家面馆,但被我们识破。你和他关系如何?”
“什么意思?”
“行舟,我们依法抓嫖,依法处理,但是,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我们还是能够做主的。
比如,嫖娼可以拘留,也可以不拘留。
可以罚款五千,也可以罚款五百。
这都是我们权限范围内的事,不违纪、不违规。”
“这个阳在胜,对我阳奉阴违,据我了解,他上次投票选举镇长时,试图通过另选他人的方式,把我选下来。”
镇长选举时,阳在胜另选夏青树,叶行舟可不是臆测,更不是乱说。
因为那天投票,县纪委有多人在现场监督,严妍也在场,注意到了阳在胜另选了夏青树。
叶行舟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但还没有大度到对于在背后搞小动作反对他的人视而不见的地步。
阳在胜反对他,还串联其他人反对他,是夏青树的铁杆。
夏青树搞非组织活动,行动隐蔽,一直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
这一次,可以把阳在胜作为突破口。
刘东卫听出了叶行舟的话外之音:“行舟,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可以深挖一下?”
“东卫,阳在胜嫖娼,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的想法是,审他的时候,可以旁敲侧击一下选举的事。
如果他坦白交代,可以从轻处理。
如果执意不说,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对他执行行政拘留?”
“是的,行舟,这些都是自由裁量权范围,从轻处理,也看他的态度。
派出所不管贿选,但我可以决定他是罚款五百走人,还是拘留十五天。”
“好的,东卫。”
审讯室里。
刘东卫亲自审讯。
“阳在胜,嫖娼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你认错态度好,罚款五百走人,不通知你的单位和家属。
如果顽固不化,拒不认错,那对不起,拘留十五天。”
“警官,我一时糊涂,经受不住美色诱惑,就和失足女发生关系。我这态度已经够好的。”
刘东卫冷笑:“阳在胜,你好像不是一时糊涂吧?我查了你有案底!”
“案底,不会吧?”
“阳在胜,有没有案底,你心里清楚!
去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你在县城一家酒店找了一个失足女,例行检查时被抓获,罚款三千。
别人是七夕节,你在中元节,真的是人才!”
阳在胜低着头不说话。
“你有案底,这次恐怕要拘留了。”
阳在胜是老江湖,听出了刘东卫的言外之意。
“警官,怎样才能不拘留?拘留十几天,我彻底完了。”
刘东卫舒缓了语气:“那就看你配合程度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的政策是一贯的。
我可以提醒你,除了生活作风问题,其他问题都可以交代,比如,有没有在选举中贿选、拉票,搞非组织活动?”
阳在胜一惊,这个怎么都知道了?便搪塞道:“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东卫笑了笑:“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今晚你也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想想清楚再说。”
刘东卫说完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丢下一句:“对了,有些事,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比如北塘镇这次人代会选举,你在背后有没有搞非组织活动?”
“可是,警官,这与嫖娼有关系吗?”
“有关系,坦白从宽,不是只能坦白有没有嫖娼,其他任何违法违纪行为都可以坦白。
坦白从宽,如果交代问题彻底,是可以得到从轻处理,或许,今晚你就可以回家。”
阳在胜心里清楚,嫖娼这事,有案底,又抓了现行,拘留是跑不掉的,除非能拿别的东西来换。
“警官,如果我说了,真的能不拘留?”
“那要看你说了什么,说了多少。”
阳在胜又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北塘镇镇长选举前,夏青树找过我,说叶行舟太年轻,不了解北塘的情况,不适合当镇长。
说组织上提名的也不一定就是最合适的,代表们手里的票是自由的,可以投给更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