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拨打火警电话。
叶行舟问司江明:“司总,厂里消防设施,比如灭火器、消防栓,能用吗?”
“有,每栋车间和仓库门口都配了灭火器,消防栓在主干道中段。
但仓库火势太大,灭火器恐怕是杯水车薪。”
叶行舟当机立断:“司总,你组织工人,用水龙头灭火,努力把火势控制住,决不能烧到车间来!”
司江明应了一声,转头朝办公楼方向跑去,边跑边喊人。
江曼莹走到叶行舟身边,望着那片越升越高的浓烟:“这火起得蹊跷。”
叶行舟点点头,低声说:“司江明说,厂区十多年没有发生火灾。
今天孟总刚来看厂,仓库就着火了。时间点太巧了。
我怀疑,是有人变相告诉孟总:别想收购工厂。”
仓库那头的动静越来越大,火苗已经从窗户里蹿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隔着两百多米都能听见。
几个工人拿着灭火器跑过去,但火势太大,几具灭火器喷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司江明组织了十几个工人,有人接水龙头灭火,有人把空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形成隔离带。
叶行舟把孟虎等人带到安全地带。
孟虎望着前方滚滚黑烟:“叶书记,这把火烧下去,厂区就剩空地和废铜烂铁了。”
叶行舟说:“孟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换成谁看到这场景,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一个厂子,投资方刚来参观,仓库就着了火,这叫什么营商环境?”
孟虎接话道:“叶书记,我走南闯北多年,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
有的地方是地头蛇难缠,有的地方是衙门门槛高。
但像今天,投资方前脚刚进门,后脚仓库就着火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换成别人,看到这场面,转身就走了。
这火虽然烧的是仓库,其实是在给我下逐客令。”
“孟总说的倒是大实话。仓库火灾,要么是线路老化,要么是仓储物料自燃,要么就是人为纵火。
但我更倾向于是人为纵火。对方拿捏了你外来投资商的心思,借着一场大火打消你收购建厂的念头。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人以为烧一个仓库就能让合作黄掉,那就太低估我们的决心了。”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两辆红色消防车相继驶入厂区大门,消防员跳下来,接管子、架水枪,动作干脆利落。
水柱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仓库顶部的火焰上,水雾腾起,热浪和焦糊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火势渐渐灭了,接下来,消防队开始现场勘察,调查起火原因。
现场指挥是方中队长。
他带人走进还在冒着余烟的仓库废墟,拨开烧成炭的纸箱残骸。
仓库被烧得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几根歪斜的钢架,屋顶塌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塑料烧熔后的刺鼻气味。
方队长注意到,东南角一块地面上的灰烬比周围厚出一层,颜色也发黑发亮,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之后再烧过的痕迹。
他伸手捏了一撮灰烬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把这块区域做标记,提取样品送检。”方队长对旁边的记录员说,“灰烬的粘稠度不对,不是普通纸箱烧出来的。
取几个不同点的残留样品,分开装好。”
记录员戴上手套,用金属铲子从三处不同位置铲起烧剩的灰烬和残渣,分别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
方队长又在仓库的一角发现助燃剂痕迹。
方队长走到叶行舟面前:“叶书记,这个火起得不正常。
仓库东南角火势最猛,但那个位置没有电线,也没有配电箱,不可能是电路起火。
墙角地面有助燃剂渗透的痕迹,不是自然燃烧该有的样子。
等检测报告出来就能定性了,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由于涉嫌刑事犯罪,刑警队介入,大队长杨刚带人赶到厂区。
方队长介绍情况:“初步判断人为纵火。地面上有助燃剂渗透的痕迹,墙角还有没烧尽的油膜状残留……”
杨刚问叶行舟:“如果是人为纵火,动机可能是什么呢?”
叶行舟说:“今天中盛食品孟总一行来公司实地考察,洽谈进一步合作。
厂子改制或出售,无疑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有人不想让厂子被人接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分析,不一定正确。”
杨刚往警戒线里走,绕着仓库外围转了一圈。
仓库背对厂区主干道,侧面有一排低矮的冬青树,树丛中间有一片被踩倒的痕迹,像有人从那里翻窗进入仓库。
杨刚吩咐两个侦查员:“你们分头去厂区走访,打听起火前,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在仓库附近活动?”
不久后,就有重大发现。
一个老工人反映,一车间主任邓成功从仓库侧面的窗户翻出来。
邓成功很快被叫过来问话。
一开始,他不承认,但在证据和心理攻势下,不得不交代,是刘天军让他干的。
“刘天军说仓库里都是些不值钱的包装材料和积压库存,烧了也不影响生产线,但能给厂子添把火,让合作方心里打退堂鼓。
还说只要中盛的人觉得厂区不安全,收购的事就会黄,黄了大家该干嘛还干嘛。
要不然,我的车间主任也干不了几天。”
“他许诺给你什么好处?”
“刘天军说,事成之后,让我搞一张一万元的办公用品发票,他给报销。还说下一步,提名我当公司副总。”
刘天军随即被抓。
被抓时,他面色平静,仿佛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
夏山虎和金国瑞的联合调查组进驻食品饮料公司后,查账和外围调查同步推进,很快有了重大突破。
最先打开突破口的是那笔三百多万的设备采购账。
账面上写的是“引进进口生产线设备”,但审计人员去现场盘点时,发现那批设备锈迹斑斑,铭牌上的生产日期和厂家信息模糊不清。
曾建华翻出当年的采购合同,发现合同附件里列了一套设备清单,但实际设备数量和型号与清单对不上。
汪龙华调取了设备运输的物流记录,发现货物是从南方一家倒闭工厂直接拉回来的,中途没有经过任何海关或进口检验环节。
所谓的“进口设备”,根本就是旧货翻新后按进口设备报的账。
严妍顺着线索,找到了当年经手这笔采购的业务员。
业务员起初不肯承认,但在强大的证据面前和政策攻心下,心理防线垮塌,交代了实情。
那批设备实际成交价加运费不到五十万,但田磊授意他按三百二十万签合同,多出来的两百多万,一部分转到了田磊指定的账户,一部分以“中介费”的名义提现后分给了刘天军和几个关键经办人。
这笔采购只是冰山一角。
审计组随后核查了近五年公司所有的设备采购和工程款支出,发现类似的操作不止一次。
厂区绿化工程、屋顶防水维修、路面硬化改造、配电房升级……
大大小小十几个项目,合同金额少则十几万,多则六七十万,实际支出全都远高于市场价。
差额部分,有的通过虚开发票套取,有的直接转到了田磊或刘天军亲属的账户,有的以“咨询费”“技术服务费”的名义支付给了关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