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也接到谭启明和刘东山的电话,无外乎是不要轻易调整食品饮料公司的领导班子,说白了,就是田磊和刘天军不能动。
江曼莹再一次和叶行舟交换意见,两人达成一致,食品饮料公司领导班子,暂时不调整,但先摸底,除了司江明,还有哪些人适宜提拔?
公司领导班子基本上烂透了,但指望司江明独自撑起一家企业,也不现实。
叶行舟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金国瑞叫了过来。
叶行舟开门见山地问:“国瑞,食品饮料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金国瑞说:“坦诚地说,我了解不多,因为刚来东山乡,情况正在逐步了解中。
据说,成昆在时,收到几封举报信,反映公司公款吃喝、私设小金库、采购吃回扣之类的,他让原来的乡纪委书记调查核实,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叶行舟冷笑道:“这些举报线索到了成昆等人手上,可能就成了礼品礼金。
捂着问题线索不查,或者不查实,以此作为把柄控制、要挟对方,成昆之流完全能够干得出。”
顿了顿,叶行舟介绍了上午去食品饮料公司明察暗访的事:“工人每个月只发三百元生活费,公司餐厅一餐饭少说上千,甲鱼大虾牛肉黄鳝,样样都有,就差上鲍鱼燕窝了。”
金国瑞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叶行舟说。
“田磊是谭启明的外甥,刘天军是刘东山的侄子。
这两个人都有靠山,成昆在位的时候,根本不想动他们,也不敢动。
下午,谭启明和刘东山都分别给我和江书记打了电话。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暂时先不调整公司领导班子,而是先查问题。
我的想法是,账目审计和问题线索收集同步推进。
账目审计由你牵头,从乡农经站抽调人手。此外,发动职工举报。
一旦查实公司领导层有经济问题,那就不只是免职那么简单了。”
金国瑞点头道:“查账是明线,举报是暗线,两条线一起走,交叉印证,证据链就会很牢固。”
叶行舟继续说:“关于审计范围,我的初步想法是,先查近五年的账目。
重点盯几块,一是设备采购,二是原材料采购,三是工程款。
招待费、购车款,也可以看看,但不是重点。”
金国瑞接话道:“是的,哪怕招待费再高,田磊、刘天军也可以解释,是公务接待需要,最多只是违纪,不会伤筋动骨。”
叶行舟点点头:“关于举报问题,我在想啊,厂子里都是熟人社会,工人怕被报复。
你安排举报渠道时,注意方式方法,要让工人敢举报,并严格保密。”
“叶书记,抽调哪些人员参加审计小组呢?”
“乡农经站副站长汪龙华、会计曾建华,不仅业务好,而且为人正派,可以大胆使用。”
“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金国瑞带着汪龙华和曾建华进驻食品饮料公司。
审计组进驻食品饮料公司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谭启明耳朵里。
谭启明再一次拨通了江曼莹的电话。
“曼莹同志,我今天打电话,还是为了外甥田磊的事。”
“谭老,您说。”
“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乡里来了审计组,正在查食品饮料公司的账。
他心里有点慌,问我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江曼莹说:“谭老,这个情况我正要向您汇报呢。审计组进驻食品饮料公司,是乡里一项例行安排。
成昆在的时候,这家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财务制度方面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
现在乡里想把家底摸一摸,把制度理顺一下。
说白了,就是财务摸底,不是针对哪个人的。”
“例行安排就好。田磊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一听说查账就紧张。
我和他说,查账是好事,查清楚了清清白白,你自己也放心。”
“谭老说得对,查账就是为了让账目更清楚、更规范。如果没问题,大家都放心。”
“曼莹同志,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田磊这孩子,我了解,工作能力嘛,一般般,但要说他贪赃枉法、胡作非为,那倒不至于。
他是搞党务出身的,对财务这块确实不太懂。
我寻思着,如果审计组真查出来什么小瑕疵、小毛病,能内部处理就内部处理,别上纲上线。
年轻人犯点小错,改了就行,没必要一棍子打死。”
“谭老,您放心。审计组的初衷,是摸清家底,帮助公司理顺财务制度,不是冲着整人去的。
如果真查出来有什么不规范的地方,该整改的整改,该完善的完善。
您刚才说得对,年轻人犯了小错误,改了就行,组织上不会因为一点小问题就一棍子打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跟田磊说了,让他好好配合审计组,要账给账,要凭证给凭证,千万不要搞对抗。”
“谭老放心,审计组工作期间,我会安排人跟田磊做好沟通,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审计是对事不对人。”
“曼莹同志,我再多说几句。公司现在效益不好,工人有怨气,这个我能理解。
但效益不好是多方面的原因,板子不能全打到公司领导层身上。
市场环境不好、设备老化、资金短缺、人才匮乏,这些都是客观困难。
你刚接手,急切希望公司生产经营走上正轨,心情可以理解,但也要给下面的人留点余地,欲速则不达啊。
我听田磊说,审计组一进驻,就封了财务室的柜子,又贴了公告,搞得厂里人心惶惶。
这样搞下去,正常的生产经营都没法开展了。”
“谭老,审计组开展工作,封柜是常规操作,防止账目被人为干预。
公告是鼓励职工反映问题,也是为了查清事实。
至于生产的事,食品饮料公司现在的生产状况,谭老想必也清楚。
几条生产线基本都停了,只有一条瓶装水生产线还在运转。
真正受影响的主要是那几个在岗的工人和管理人员。”
“曼莹同志,你说得也对。厂子的生产确实不景气。
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折腾。
人心一散,厂子就更难救活了。”
“谭老,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审计组那边,我会让他们注意方式方法,尽量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至于审计结果,如果只是小问题,乡里绝不会小题大做。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曼莹同志,我退休几年,基本不管事了,但偶尔也听人说起食品饮料公司的事。
有人说厂子不行,是田磊和刘天军搞垮的。这话我觉得不公平。
厂子的问题是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秦明远在的时候厂子红火,但那是什么年代?
现在是什么市场环境?换人来干,就能保证厂子起死回生?”
“您说得在理。厂子的困境确实有历史原因和市场原因,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
“曼莹同志,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是个明白人。
田磊能力是差了点,但他最大的优点是听话、本分。
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搞小动作。
刘天军我不太了解,但听田磊说,也是个实在人。
两个实在人凑在一块儿,虽说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不至于把厂子往死里折腾。
那些说他们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话,反正我是不信的。”
“谭老,审计的目的就是查清楚事实。如果田磊确实清清白白,那审计结果出来之后,反而能还他一个公道。”
“曼莹同志,这话说得在理。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你想啊,审计组一进厂,封柜子、贴公告、接受职工举报,这些动作一出来,那些对田磊有意见的人,还不趁机往他身上泼脏水?
厂子里有些工人,对厂领导有怨气,这很正常。
但怨气归怨气,不能把什么事都往领导身上推。”
“谭老,您说的这个情况,审计组会注意甄别。
举报信我们会逐一核实,不会听风就是雨。证据不足的,不会采信。”
“曼莹同志,我再多说一句。听说是叶行舟在牵头审计?
小叶是年轻人,有干劲、有冲劲,这是好事。
但他毕竟太年轻,有时候做事可能急于求成,想一口气把问题都解决了。
可问题是,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就容易出岔子。
你作为一把手,该把关的地方要把关,该按住的地方要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