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去石山水泥调研,陪同人员有副县长常启斌、县委办主任韩杰、交通局长胡志刚等人。
石山乡党委书记张根和乡长陈惠兰在通往石山水泥的路口迎接。
门口被挖断的道路已经填平,新铺的碎石还没完全压实。
吕正清问:“这条路是什么恢复的?”
张根答道:“吕书记,昨天下午接到通知,我们连夜组织施工队,把挖开的路段重新填平夯实,铺上了碎石,今天早上就通了。”
吕正清又问:“这条路被挖断很长一段时间,原因是什么?”
张根硬着头皮说道:“吕书记,据我们了解,是附近有施工单位埋设管线,施工结束后没有及时回填恢复。
我们乡里也多次督促,但施工方总是拖拖拉拉,一来二去就拖了这么久。”
吕正清追问:“施工方是谁?”
张根问陈惠兰:“陈乡长,施工方是谁?”
陈惠兰说:“据说是替金龙水泥做管线配套工程的施工队,具体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
吕正清沉着脸说:“企业门口道路,被人挖断了,长时间不恢复,还让人家怎么做生意?
我来了,连夜恢复。我如果不来,这条路是不是还要再拖半年?”
张根低着头不敢说话。
吕正清步行向石山水泥走去。
李大同一路小跑着来了,激动地说:“吕书记,您还真的来啦。昨天您在信访局听了我的话,今天就到厂里来了,我这心里……”
李大同在外摸爬滚打多年,此刻激动得有些语塞。
吕正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我既然在信访局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路的事我看到了,连夜填平了,但这不能成为常态。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厂子现在的真实状况,有什么困难当面说,能解决的现场解决。”
李大同连声道谢,侧身引路:“吕书记里面请,厂区条件简陋,您别嫌弃。”
吕正清先在厂区里走了一圈,看原料堆场、成品仓库和装卸区域。
走到成品仓库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指着仓库里码放整齐的一袋袋水泥问李大同:“老李,这批货是什么时候生产的?库存积压多少了?”
李大同叹了口气,如实答道:“吕书记,这批货生产快一个月了。
以前厂里库存周转也就三五天,现在路不通,车进不来,货出不去,积压了两千多吨。
这些水泥要是再放下去,受潮结块就全废了。
光是这一批货,成本就压了上百万。”
吕正清点点头,又问:“这段时间水泥是怎么运出去的?”
李大同指了指厂区后方:“前门那条路被挖断之后,我们只能走后门。
后门有一条机耕道,勉强能跑拖拉机。
我们先用拖拉机把水泥一车一车倒运到两里地外的主干道边,再装到大货车上。
运费翻了一倍,效率却非常低,以前一天能发二十车,现在一天最多发两三车。
很多客户等不及,订单都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吕书记,我给您算笔账。
一吨水泥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运费翻一倍,再加上倒运的装卸费,一吨多出几十块成本。
客户那边价格涨不上去,这几十块就得厂里自己扛。
扛十天半个月还行,可这大半年,路几乎隔三差五断。
而且,就是那条机耕路,也经常莫名其妙被挖断。”
吕正清问张根:“张书记,石山水泥在你的一亩三分地上,老李反映的情况你了解吗?”
张根说:“石山水泥近年来确实遇到了一些经营上的困难,我们也在关注,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帮扶切入点。”
吕正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合适的切入点?一个外地老板,把一家濒临倒闭的乡镇企业救活了,缴纳税收,解决就业。
现在因为门口的路被挖断、因为频繁的检查而停产,这都不算切入点?那还要什么样的切入点?”
张根脸色有些难看:“吕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
回去之后,我们会针对石山水泥的问题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李大同又反映频繁执法检查和罚款的事。
吕正清神情凝重:“老李反映的情况,归纳起来就一条——选择性执法,选择性管理。
有的部门把企业当唐僧肉,隔三差五来咬一口,咬完了还说自己在履行职责。”
他的目光转向常启斌:“常县长,回头你牵头组织相关部门,把近三年到石山水泥检查的记录全部调出来。
逐条对照,看看哪些是合理执法,哪些是重复执法,哪些是借检查之名行罚款之实。
如果查出来有人吃拿卡要、从中牟利,该处理的处理,该问责的问责。”
常启斌点点头:“吕书记放心,我回去就组织相关部门核实。”
李大同激动地说:“吕书记,我是外地人,在青山没有靠山。
可我在这儿干了几年,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第二故乡。
只要这条路能通,只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少一点,我一定把厂子做大做强。”
吕正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你不用有靠山。
你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带动就业,这就是最大的靠山。
政府该做的,就是让守法经营的企业不被人欺负。”
吕正清上车后,对坐在副驾驶的叶行舟说:“行舟,石山水泥的事,你跟进一下。
常县长那边协调好了,你把结果告诉我。
另外,让交通局、石山乡拿出一个长效机制来,不能再搞这种‘领导来了就修、领导走了就断’的把戏。”
叶行舟应道:“好的,吕书记,我记下了。”
吕正清并没有回城,而是去了金龙水泥。
金龙水泥厂区规模比石山水泥大了近一倍,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锃亮气派,门前道路宽阔平整,来往的运输车辆络绎不绝。
陈金龙政治敏锐性还是有的,得知吕正清要去石山水泥,昨天连夜将挖断的路修复,上午铺了石子。
今天,他哪也不去,就守在金龙水泥。
因为他预感吕正清要来。
虽然没通知要来,但他知道,吕正清不按常理出牌。
这种领导最难搞定。
陈金龙得知吕正清要来,快步到了门口迎接。
“吕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要是提前打个招呼,我就在路口恭候了。”
吕正清和他握了握手:“陈总,我今天来石山乡调研工业发展,顺道过来看看。”
寒暄几句,陈金龙一一和众人握手,表现得很低调。
叶行舟和陈金龙握手时,看到的是他谄媚的笑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
青龙村古树村民组,被焊在铁笼子里的女孩黄玲玲,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大声哭喊:“他是坏人!他强奸我!他不是我男朋友!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杀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