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清神情凝重,对着林医生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都跟着鞠躬。
几个小护士在一旁抽泣。
“林主任从来不摆架子,有时候护士站忙不过来,她自己去推治疗车、换输液瓶……”
“林主任从来不对病人甩脸色。有的病人问得啰嗦,问了一遍又一遍,换了别的医生早不耐烦了,可林主任每次都一句一句讲,讲到病人听懂为止。
她常说,病人心里慌了,你多讲几句,他心里就踏实了。”
“有一回,半夜急诊送来一个流浪汉,没家属,没钱交押金。
值班医生犹豫要不要收,林主任看了情况就说先救人,钱她来想办法。
那流浪汉住了几天院,全是林主任垫的钱。
后来那流浪汉好了,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林主任还跟护士长说,他没事就行,钱不重要。”
一个推着轮椅的老头正从门诊大厅出来,轮椅上坐着他老伴。
他停下来,和旁边人说:“林医生,是个好人。我老伴这条命就是她救回来的。
上次心梗,送来的时候脸都紫了,林医生亲自抢救,在手术室里待了四五个小时才把人拉回来的。
这么好的医生,怎么就被逼死了呢?”
一个中年大妈说:“我邻居家小孩,先天性心脏病,家里很穷。
林主任帮着联系慈善基金会,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最后把手术费凑齐了……”
一个大妈说:“那天我挂林医生的号,轮到我时,都十二点多了。
她给我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把病情一条一条讲给我听,还画了个图给我看……”
晚上,叶行舟做东,在县城一家特色土菜馆请黄婷婷和杨峰吃饭。
黄婷婷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四菜一汤,都是这家土菜馆的拿手招牌菜。
考虑到晚上黄婷婷和还有采访任务,叶行舟没有上酒,而是上了一壶热饮。
三个人边吃边聊。
叶行舟了解到,黄婷婷准备参加报社招聘考试,下周笔试。笔试后面试。
黄婷婷忽然轻声问:“叶哥,你有没有听说大龙煤矿发生瓦斯爆炸的事?”
叶行舟微微一愣:“婷婷,你不会是来采访这个的吧?”
黄婷婷瞥了一眼小包厢门口,服务员没进来,压低声音说:“叶哥,我也不瞒你,报社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说上个月大龙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
死了十几个人,矿方瞒报,还把人抓了。
领导派我和峰哥来青山采访。叶哥,这事你可得替我保密。”
叶行舟神情严肃:“婷婷,杨记者,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大龙不是善茬。他是青山首富不假,但他以前是混社会的,现在还养着一帮安保队,你们自己脑补吧。
他在青山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连公安局长都和他在酒桌上称兄道弟。
你们想在这儿挖他的料,等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杨峰接话道:“叶秘书,谢谢你的提醒。
来之前领导也提醒过,青山这趟差不好跑,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但做调查记者这行,本来就不是冲着安稳来的。
我们要是什么风险都躲着走,那些举报信寄到报社还有什么用?
老百姓有话不敢说、有冤不敢伸的时候,总得有人替他们把话递出去。”
杨峰说得义正辞严。
叶行舟也不好多说什么。
反正他已经提醒到位了。
他说了彭鹏的事。
黄婷婷说:“我们收到的实名举报信,就是彭鹏的妹妹写的。
她在省城读大学,找到我们报社,说哥哥被冤枉了。
报社领导很重视,就派我们过来调查核实,秘密调查为主。”
叶行舟皱眉道:“秘密调查,突破口在哪里?
煤矿不能去,安全生产部门哪怕就是知道,也装作不知道。”
黄婷婷说:“有两个当事人,知道矿难的事,彭鹏妹妹提供了这两个人的信息,我们和他们取得联系。
一个很有正义感,说只要保密,他会提供更多信息。但另一个死活不肯见我们。
我们和那位愿意提供信息的当事人取得联系,晚上十点多去他家。”
叶行舟没有多问。
离开土菜馆,叶行舟驱车去县政府加班,整理今天医闹事件材料。
十一点左右,叶行舟正要出门,手机响了。
黄婷婷打来的。
叶行舟按下接听键,却没人说话。
他喂了两声,刚要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嘴堵起来,绳子捆好,手机搜出来,关机……等虎哥来了再说……”
“我们去哪里?”
“石山村废砖窑……”
不久后,电话挂断了。
叶行舟的心猛的一沉。
黄婷婷的手机应该是误碰了最近通话号码,而最近一次通话正是与他。
黄婷婷和杨峰大概率遭遇危险。
虎哥是谁?
大龙煤矿安保队队长刘虎吗?
石山村废砖窑?
幸好听了这么一句,要不然,大海捞针,去哪里找?
就算找到了,人也许遭遇不测。
救人要紧。
一刻也不能耽误!
叶行舟匆匆出了门。
要不要报警?
假如是误会,是乌龙呢?
而且,事情闹大,弄巧成拙,破坏了黄婷婷和杨峰的采访计划,那就是自作聪明,弄巧成拙了。
思前想后,叶行舟决定不报警。
但他还是拨通刘东卫电话,说了情况。
刘东卫二话没说,说带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过来驰援,不管黄婷婷有没有遭遇危险。
叶行舟发动摩托车,向石山村废砖窑驶去。
再来说说黄婷婷。
她和杨峰晚上采访那位当事人总体比较顺利。
当事人的家在一个村庄。
他们晚上是打出租车来的。
出租车将他们送到路口就走了。
采访结束,两个人向村子路口走去。
月明星稀。
杨峰担心黄婷婷害怕,主动抓住她的一只手。
虽然杨峰父母亲不赞成儿子和黄婷婷在一起,但杨峰对黄婷婷情有独钟。
到了路口。
这条路通往县城。
他们打算搭乘顺路车到城里。
但晚上车子少。
这时候,驶来一辆面包车。
黄婷婷感觉面包车就停在路边,看到他们来了,就开过来了。
车门开了,一个人问:“到城里吗?我们捎你一程。”
杨峰正要上车,黄婷婷拽了拽他的一角,暗示他不要上。
因为她感觉面包车不对劲,就像是专门等她的。
“婷婷,你是不是想多了?这条路晚上本来车就少,等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先上车吧,大不了把车牌号记下来。”
他说着,已经弯腰钻进了车里。
黄婷婷心里虽然不踏实,但杨峰已经上了车,她总不能一个人站在路边,便跟着上了车。
车门一关,面包车立刻启动了。
等黄婷婷发现遭遇危险,已经迟了。
除了司机,还有两个壮汉。
一个壮汉发号施令:“……嘴堵起来,绳子捆好,手机搜出来,关机……等虎哥来了再说……”
“我们去哪里?”
“石山村废砖窑……”
黄婷婷的嘴被堵住。
一个壮汉手握明晃晃的匕首,问杨峰:“是你女朋友?”
杨峰胆怯地嗯了一声。
“你女朋友很漂亮,借给我们玩玩,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可以吗?”
杨峰吓得两腿发抖。
“可以吗?”壮汉将匕首顶在杨峰的脖子上。
“可以……”杨峰声如蚊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