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点点头:“蒋局长,您放心,我会安排妥当。黄诗语那边,我来协调。您什么时候方便?”
蒋金鹏有些急切地说:“最好就是今晚,我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优秀、漂亮的女儿。”
说着,他轻叹一口气:“小叶,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患了唐氏综合征的儿子,这一直是我的心病。”
此刻,蒋金鹏不是威严的领导,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蒋金鹏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儿子今年二十岁了,智商还停留在几岁。这种病治不好的。”
他望着叶行舟,语气恳切:“小叶,当你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女儿,健康、优秀、在985大学读书,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怕这是一场空欢喜。”
叶行舟静静地听着。
“我仕途总体上很顺利,几年前就升任正处,在市一级,进步也算快的。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家,有些事我确实无能为力,甚至身心疲惫。
诗语的出现,像是老天爷给我关了一扇门,又开了一扇窗。
小叶,你现在就帮我联系诗语,看她是否愿意见我?
她如果不愿意,我愿意等,一直等到她愿意为止。”
叶行舟点点头:“蒋局长,我这就联系。”
黄金萍给过黄诗语手机号码,但叶行舟还从来没有和她通话过。
电话接通了。
叶行舟先是自我介绍。
黄诗语说:“叶书记,妈妈和我提及过你,有什么事吗?”
叶行舟说了大致情况,黄诗语略微犹豫了一会,说:“行吧,时间地点你定。”
“诗语,你定吧,尽量选安静、不太显眼的地方。”
黄诗语想了想:“学校东门出来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茶馆,叫半日闲,比较清静,平时没什么人。就那儿吧。”
“好。那就定在今天晚上七点。我们提前到,在门口等你。”
“好。”
挂了电话,叶行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蒋金鹏急切想认亲,黄诗语也愿意认亲,这是一个好兆头。
让从未见面的父母相认,叶行舟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善事。
蒋金鹏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小叶,辛苦你了。”
叶行舟连忙说:“不辛苦,蒋局长太客气了。”
蒋金鹏话锋一转:“村里到乡里那条路,之前县交通局报过项目,种种原因,一直没批。
这次我会让相关科室重新评估。只要符合条件,加快审批。”
他顿了顿,又说:“东山乡到青山县城道路拓宽改造项目,是时候提上议事日程了。”
叶行舟压抑心中的狂喜。
制约青龙村,甚至东山乡发展的瓶颈就是交通问题。
交通一日不改善,青龙峡景区就一日别想开发。
江州是省会,也就是省城,下辖六县四区,青山县是其中一个县,也是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县。
现在,哪怕是市里不批项目,村级道路都不是问题,因为周传根一百万、秦岚五百万,加上秦大毛一百万,已经七百万,足够村里修路。
如果能拓宽改造乡里到县里道路,青龙峡景区招商就可以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了。
傍晚。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
七点不到。
蒋金鹏和叶行舟已经到了茶馆。
蒋金鹏戴着墨镜,坐在包厢里。
叶行舟则站在门口等待黄诗语的到来。
黄诗语来了。
叶行舟一眼就认出她。
她比照片更好看,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身材苗条、匀称,长发披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五官清秀,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样,干净、纯洁,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
“黄诗语吧?我是叶行舟。”
“叶书记,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叶行舟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能来,就是给我面子了。走吧,蒋局长在里面等着呢。”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黄诗语穿过茶馆的大堂,走向走廊尽头的包厢。
茶馆很安静,茶香四溢。
快走到包厢门口时,叶行舟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诗语,蒋局长得知还有一个女儿后,既兴奋,又紧张。
你不要有压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也没关系。”
黄诗语淡定地点点头:“叶书记,我没事的。”
叶行舟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
蒋金鹏站了起来,摘了墨镜,目光落在黄诗语身上。
叶行舟很知趣地说:“蒋局长,诗语,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叶行舟转身正要往外走,蒋金鹏忽然开口叫住他:“小叶,你等一下。”
叶行舟回过头,愣了一下:“蒋局长,还有事?”
“小叶,要不别急着走。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
叶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父女相认这种场面,自己在场反而不合适,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才是正理。
但蒋金鹏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直接拒绝。
蒋金鹏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这地方虽然是巷子深处,但说不准也有熟人路过。
我一个大男人和年轻女孩单独坐在包厢里,万一被人撞见,容易引起误解。”
蒋金鹏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美女,无疑会让人浮想联翩。
蒋金鹏能解释黄诗语其实是他私生女吗?显然不能。
黄诗语也说:“叶书记,你留下吧。有你在,我自在一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行舟也不好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在旁边坐着,喝喝茶。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三个人重新落座。
蒋金鹏和黄诗语面对面,叶行舟则坐在一侧靠墙的位置,一边品茶,一边看手机,尽量降低存在感。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
蒋金鹏终于鼓足勇气:“诗语,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当年我走得太匆忙,甚至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别。我根本不知道她怀了你。”
黄诗语却出奇地冷静:“妈妈没跟我提过你的事。小时候别人骂我是野种,我回家问她,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后来我就不问了。”
“你妈妈是个好女人。当年是我辜负了她。
我那时候太年轻,也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前途,没有勇气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你不用这么自责。你当年不知道我妈妈怀孕,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没有故意抛弃谁,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诗语,不是欠一个解释,是欠了这些年该给你的陪伴,该有的关心。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尽到父亲的责任。我甚至不知道还有你的存在。直到今天。”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黄诗语说晚上还要参加班会。
蒋金鹏这才依依不舍和女儿告别。
他叮嘱叶行舟:“小叶,你将诗语送到校门口吧。”
叶行舟将黄诗语送到校门口。
临别时,黄诗语轻声说:“叶书记,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
不管怎么说,你让我的人生完整了一部分。”
叶行舟摆了摆手:“别这么说。父女团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分别后,叶行舟给蒋金鹏发了一条信息,说黄诗语已安全到校。
蒋金鹏很快回复:谢谢你,小叶,路的事,我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