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他一生的为官生涯中,也是极少有的事。
当时完全是看在那位前同事跟他的关系上,人家又将刘谦狠狠地夸赞一番。说小伙子多有知识,多有眼力,多能干等等。郭正邦并不是一个轻易相信他人的人,但他对他有些关系,看得十分重。这也是他在仕途上能走得如此稳,如此有力的关键原因。
就是给朋友面子,给朋友信任。也会同时赢得朋友对他的信任。
大家都在互相借力。谁都不是只凭自己的双腿走路,而是在想方设法借力,让自己的“腿”多起来,也“有力”起来。
难道这次他错了,或者让他挖了坑?
不可能吧?
“在省政府办公厅档案室的机要区里锁着,准备下午和汇报材料一起提交给巡视组的专案人员。”刘谦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回答。
“那些档案里,有我签字的原件?”
“有。”刘谦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前期项目立项、土地审批、以及税收减免的几份核心文件上,都有您的亲笔批示。”
“马上想办法处理掉!”郭正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绝对不能让巡视组看到那些带有我签字的原件!必须把那些页抽出来,换成只有办公厅盖章的会议纪要版本。就说……就说项目是集体决议,我的签字原件需要保密局复核。”
“这……”刘谦倒吸了一口凉气,“省长,档案室那边有严格的借阅制度,而且现在巡视组已经到了,现在去抽调档案,一旦被发现,那就成了对抗审查!”
“蠢货!”郭正邦咬着牙在心里骂道,话却成了:“现在不抽,等巡视组看到了,我就成了大夏集团的共犯!”
刘谦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郭正邦这是要断尾求生了。而他作为郭正邦的秘书,如果郭正邦倒了,他这个到处得罪人的“二主子”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明白了,省长。我马上安排。”刘谦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决定赌一把,只要能在下午交卷前把档案“洗干净”,郭正邦就能以不知情为由,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或者推给已经完蛋的马超铭。
上午十点,省府第一招待所。
上面巡视组入驻后的第一次闭门会议,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省府大院办公厅档案室。
刘谦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常务副省长郭正邦”鲜章的调档通知,带着两名信得过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机要区。
“刘处长,这份大夏集团的案卷,办公厅已经封存了,说是下午巡视组专案人员要直接调阅的。”档案室的主任看着刘谦手里的通知,面露难色。
“这是郭省长亲自签批的紧急指令。”刘谦板着脸,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大夏集团因为涉及外资敏感信息,里面有几份文件需要交由省委保密局进行脱敏复核后才能上交。出了任何问题,由郭省长负责。马上提档!”
面对常务副省长的亲笔指令,档案室主任也不敢硬顶,只能按照规定打开了保险柜,将厚厚的一叠案卷交给了刘谦。
刘谦拿到案卷,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死房门,立刻翻开案卷。
找到了!
那是三份关于大夏集团瞿州文旅城项目和几笔巨额过桥资金的担保批示。文件的右下角,赫然签着郭正邦龙飞凤舞的名字。
刘谦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深知,这几页纸一旦抽出,就是不可挽回的伪造公文罪。但在权力的恐惧面前,他别无选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三页带有签字的文件拆了下来,放进了碎纸机。随着一阵刺耳的机器轰鸣声,郭正邦在大夏集团项目上的直接责任,化为了几缕碎屑。
随后,刘谦用准备好的、只有办公厅会议纪要公章的复印件替换了进去,重新装订好。
做完这一切,刘谦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十二点。离下午巡视组调阅案卷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天衣无缝。刘谦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操作,早就落入了一双冷峻的眼睛里。
省府大院的另一栋楼内,综合一处的走廊里。
邓永飞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站在饮水机旁,静静地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里,刘谦办公室窗帘缝隙间透出的碎纸机运转的微光。
“看来,他们还是动手了。”邓永飞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站在邓永飞身旁的,是省府一号大秘,杨穆。
杨穆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眼神中闪烁着如同猎豹般的光芒。
“狗急跳墙,这是必然的。”杨穆冷笑了一声,“他们自以为聪明,想用‘涉密’的借口搞流程截留,把责任推给下面。他大概忘了,海东省府的机要保密流程,是谁在管的。”
邓永飞转过头,看着杨穆:“杨处,昨晚的‘备份’,安全送到位了吗?”
“放心吧。”杨穆收起打火机,拍了拍邓永飞的肩膀,“昨天后半夜,在你们把马超铭和叶子萱的证据送到检察院的同时,我已经通过省委机要局的最高绝密通道,把大夏集团全套未经过任何删减和篡改的原始审批档案,加盖了防伪水印,直接报送给了即将抵达的巡视组专案组。连黎汉河省长都不知道这个渠道。刘谦现在碎掉的,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
这才是邓永飞和杨穆真正的杀招。
早在昨天深夜,邓永飞在看守所审问周光耀取得突破,得知大夏集团跟马超铭有着洗不清的关系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郭正邦又被“利用”了。郭正邦为了出政绩,在大夏集团的审批上一路绿灯,留下了无数把柄。一旦大夏集团东窗事发,郭正邦只有采取消灭证据而自保这条路。
然后这样以来,就有可能真正地引火上身,而将实际获利者马超铭“洗”在了门外。反倒等于是保护了马超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