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刘谦办公室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光亮。邓永飞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了电梯。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省府大院的地下停车场里昏暗而安静。
邓永飞走出电梯,凭借记忆朝着自己停车的车位走去。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钟力涛的警告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走到自己的黑色轿车旁,刚掏出车钥匙准备解锁。
“轰——”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从斜后方亮起,直接打在邓永飞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邓永飞本能地转过身,用手遮住强光。
“吱——”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一左一右,极其蛮横地停在了邓永飞的车旁,将他的退路完全封死。
与此同时,正前方的一根承重柱后面,缓缓驶出第三辆黑色轿车,堵住了出口。
车门同时推开。
六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平头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隐隐呈现出一个包围的态势,将邓永飞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子大步走到邓永飞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邓永飞眼前晃了一下,语气冰冷而机械。
“邓永飞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五审查室的。有人实名举报你严重违纪违法。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你们?”
邓永飞没有退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刺眼的车灯,看着对方的脸。
“省纪委办案,我自然配合。”邓永飞的语气非常平静,透着一份从容,“不过,按照程序,留置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副处长,并且是省领导的专职秘书,需要省纪委常委会的批复,以及省政府主要领导的签字。请出示留置通知书原件。”
领头男子眼神一寒,显然没料到邓永飞在被包围的瞬间,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记起了程序。
都说这小子不好对付,还真是。
他从身后另一名人员手里接过一张纸,展现在邓永飞面前:“这是省纪委张副书记亲自签批的留置通知单。邓永飞,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马上跟我们上车。”
邓永飞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张通知单。确实有签字,也盖了省纪委第五审查室的章。但很显然,这绝不是省纪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而是那位张副书记动用手中权力,搞的一次“突袭留置”。
张副书记,全名张建国,这位绝对算是马超铭在海东担任常务副省长时,提拔起来的手握实权的人!
这反扑真快啊!邓永飞心里惊了一声,他人在东华,却能在一个电话之内,直接调动海东省纪委的实权副书记,动用公器来实施私人的“合法报复”。
邓永飞很清楚,一旦自己上了他们的车,接下来面临的将是怎样的一场“折磨”。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违纪违法,而是要从他身上搜出那个装着血字照片和陈伯录音的公文包!
“怎么?邓处长还需要我亲自请你上车吗?”领头男子一挥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抓住了邓永飞的胳膊。
“慢着。”邓永飞冷冷地挣脱了他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车,“外面天冷。我要拿件外套。这不过分吧?”
领头男子看了一眼邓永飞单薄的衬衫,又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完全控制的汽车,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样。”
邓永飞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在拉开驾驶座车门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后方几人的视线。
他没有去拿搭在副驾驶上的外套,而是以极快的手速,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掏出那个装有录音笔和血字照片的防水袋。
凭借着曾经在三号林区当护林员时练就的灵活的手感,以及对这辆帕萨特内部构造的熟悉,他弯下腰,在假装拿外套的同时,将防水袋狠狠地塞进了驾驶座下方座椅滑轨尽头的一个隐蔽的暗格里。
同时,他的左手在口袋里盲按了手机按键,凭着记忆,长按了紧急拨号键的“2”号位。那是他提前设置好的、直通杨穆手机的快捷键。电话拨通的瞬间,他直接挂断,形成了一个未接来电的紧急信号。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到三秒钟。
邓永飞从车里抽出外套,关上车门,转过身,脸色依然平静如水。
“我拿好了。走吧。”
领头男子一挥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搜遍了邓永飞的全身,又夺走了他的公文包和手机。
“头儿,公文包里只有几份常规的会议文件,没有别的东西。”一名手下翻看了一遍公文包,汇报道。
领头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恶狠狠地盯着邓永飞:“邓永飞,有些东西如果你藏起来了,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邓永飞迎着他的目光,“既然是配合调查,那就走吧。”
半个小时后。省城郊外,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封闭式小院落。
这里是纪委隐蔽的“三号留置室”。通常只有涉及重大、复杂的案件时,才会启用这里。
邓永飞被带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把焊死在地板上的金属审讯椅,正上方悬挂着两盏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
他被按在椅子上,双手被冰冷的金属挡板锁住。
强光瞬间打亮,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但邓永飞没有低头,他知道,这是纪委审讯标准的“下马威”手段。
伴随着铁门沉重的“哐当”声,一个人走了进来。
借着强光边缘的余光,邓永飞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省纪委副书记,张建国。一个大官!
“小邓,我们又见面了。”张建国拉开邓永飞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张书记,大半夜的动用五室的人来请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法?”邓永飞闭着眼睛适应着强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