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力涛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推开了郭正邦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橡木门，然后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门外，刘谦站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直觉告诉他，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着能够毁灭他这段时间所有心血的致命武器。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郭正邦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批阅着一份关于全省重工业产能优化的红头文件。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老钟？怎么是你？刘谦这小子怎么没通报。”郭正邦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了有些意外但很客气的笑容。
作为空降派的领军人物，郭正邦在面上对钟力涛这位较他先来的海东空降派，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两人虽然在瞿岭项目的理念上有所冲突，但在公开场合，依然是亲密团结的友好同盟。
“郭常务，我来打扰了。”钟力涛没有坐向待客区的沙发，而是径直走到了郭正邦的办公桌前。
“坐，快坐。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过去找你也是一样的嘛。”郭正邦站起身，准备去泡茶。
“不用忙了，郭常务。我来，是给您看点东西。几分钟就走。”
钟力涛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他却没有落座。
他直接解开手中那个牛皮纸袋的绕线，将里面厚厚一沓材料抽了出来。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寒暄。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重如千钧的闷响。
那沓材料被钟力涛轻轻地扔在了郭正邦的办公桌上。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高清晰度的航拍全景照片。照片上，被撕裂的瞿岭山脉、疯狂作业的重型履带钻机、以及如同黑色毒血般排入溪流的废水，在极佳的打印质量下，显得无比刺眼。
郭正邦的目光刚刚接触到那张照片，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戴上老花镜，一把抓起那沓材料。
照片、钻机特写、泥头车车牌号、以及最致命的——附着在后面的瞿山市环保局盖章的地下水剧毒污染化验单副本！
一页一页翻过去，郭正邦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铁青色。
“这……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郭正邦的声音有些发涩。
“昨天下午，瞿岭核心保护区，三号标段。”钟力涛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也就是上周，省府下发红头文件，明确要求‘叫停勘探、进行商业善后和生态修复’的那片区域。”
郭正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郭常务。”钟力涛的语气不再平和，而是透出一股极其锐利的锋芒，“我理解您初来海东，想要大刀阔斧搞经济建设的急切心情。您批示成立‘重大项目办’，旨在优化流程、盘活资源。这在方向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钟力涛先是肯定了郭正邦的大方向，给了对方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但紧接着，话锋陡转，直刺心脏！
“但是，您底下的某些同志，却拿着您的批示，打着您的旗号，在底下搞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钟力涛指着桌上的化验单，字字如刀：“底下的同志打着您的旗号优化流程，声称是为了‘合法善后’，结果优化出来的却是毁灭海东生态的黑矿！这几百吨带着氰化物的剧毒废水，一旦泄露到下游瞿州市的饮用水源里，那就是震惊全国的特大公共安全事件！”
钟力涛死死盯着郭正邦的眼睛：“郭常务，这事如果捅到中央环保督导组，甚至直接摆在省委书记的案头上。您觉得，底下那些打着您旗号办事的人，能替您背得起这口黑锅吗？您的脸上，恐怕不好看吧！”
冷汗，瞬间浸透了郭正邦的后背。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高级政治家。在看到这些铁证的一瞬间，他就彻底明白自己被刘谦和底下那些利益集团给利用了！
刘谦向他汇报的，一直是“地方保护主义阻碍合规勘探”“需要省府强力介入优化资源配置”。他以为瞿岭只是个普通的经济纠纷，为了立威，他签发了文件，甚至默许刘谦用公函去向钟力涛施压。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合规”的表皮下，隐藏的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掠夺和污染！
这要是爆出来，他郭正邦这个常务副省长，绝对会成为千夫所指的保护伞！甚至连头顶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老钟……”郭正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然带着一丝微颤，“这份材料，还有谁看过？”
“目前，只有你和我。”钟力涛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姿态，“这几张纸上的泥土太脏，我没有把它带进一会儿的党组扩大会议。我选择先来给您看，是因为我相信，郭常务是受了小人的蒙蔽。郭常务的初心，绝对是为了海东的发展。”
这就是政治。
钟力涛没有把郭正邦逼上绝路，而是主动帮他将自己与“黑采”切割开来，定性为“受人蒙蔽”。
郭正邦深深地看了一眼钟力涛。他知道，自己欠了钟力涛一个天大的人情，也输掉了在瞿岭问题上的所有筹码。
“好，好一个受人蒙蔽。”郭正邦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骇人的杀气。
作为空降派大佬，他最恨的就是底下人把他当枪使！
“既然毒瘤已经长出来了，那就必须彻底切除！”
郭正邦当着钟力涛的面，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专线。
“我是郭正邦。立刻下达省厅最高指令，接手瞿山县公安局对瞿岭林区‘重大项目办’相关负责人周光耀的羁押审理，对涉黑团伙进行全面控制！省厅立刻成立专案组，今天中午之前赶赴瞿山！无论牵扯到谁，无论背后有什么企业撑腰，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