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副省长办公室。
钟力涛听完了邓永飞的汇报,看着他已经包扎过的左臂。
“没报警是对的。”钟力涛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太阳,“秦孟石这头老狐狸,在海东省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我们现在要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脱身。再说,黎省长那边虽然现在中立,但如果我们动作太大,难保他不会重新考虑平衡。”
“那首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钟力涛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马进文现在不是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吗?我们就添把柴。明面上,继续大张旗鼓地查马进文。我要让全省都知道,我这把火,就烧在他们马家门前。”
“万一,超铭副省长对您有了意见呢?”邓永飞担心道。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不管我怎么指向他们,他都不敢对我有意见,或者顾及不上。他现在要做的是洗清自己,洗清儿子,洗清这个马字,所以他现在对准的应该是秦家,而不是对付我们。这样一来,等于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用对马家的强攻,既掩护对秦家的暗查,又得到马家另一侧的帮助,真是一箭双雕。好策略!”邓永飞懂了。
“对。秦彬彬既然派人杀你,说明他们心虚。只要他们觉得马进文能把雷都顶下,他们就会放松警惕。”钟力涛停顿了一下,“去办吧。你自己要格外小心,必要时候,身边添个助手。”
“明白。”
上午十点。省府办公大楼。
邓永飞抱着一份文件,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肖克军。
肖克军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昨天一晚上,马超铭在办公室里摔了三个茶杯。
“肖处长,早啊。”邓永飞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肖克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邓秘书,早。这胳膊怎么了?”
“哦,昨晚天黑,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邓永飞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替肖克军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衣领。
肖克军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后退。
“肖处长,听说马进文马少爷在下面惹了不小的麻烦啊。”邓永飞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平缓,“这个时候,您可千万得保重身体。千万别替不该扛的人,扛了那些绝不该您扛的雷啊。”
肖克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邓永飞,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那是一种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恐惧。
“邓秘书说笑了。我只听领导的安排。”肖克军干笑了两声,快步离开了。
看着肖克军略显慌乱的背影,邓永飞整理了一下袖口。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怎么在恐惧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马上就要倒了。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室。
宽大的环形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个常委手边的茶杯都在冒着热气,但没人去碰。
钟力涛坐在常委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生铁。他把厚厚一叠带着明显污渍和泥水印记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坐在斜对面的马超铭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同志们。”钟力涛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昨天夜里,在瞿州市翡翠湖排污区,我经历了一场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围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保护伞的黑恶势力,在向省委省政府公然宣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省委书记外出开会,今天主持会议的是省长黎汉河。黎汉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桌面,没有打断钟力涛。
“瞿州市委、市政府在环保督查上的失职,我已经连夜停职了几个主要负责人。但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文件。”钟力涛手指点着桌面那叠材料,“我们在排污现场的地下室,以及连夜突击审讯瞿州‘大石集团’安保头目的口供中,拿到了一份非常完整的利益输送链和决策链。”
钟力涛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停在马超铭的脸上。
“所有的人证、物证,还有被抢救出来的部分账本原件上面的签字,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一个人——大石集团所谓名义上的大股东,马进文。”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不知道马进文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马超铭的独生子?“海东四公子”之一,平时在省城开着跑车横冲直撞,马超铭没少替他擦屁股。但以前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经济纠纷或者作风问题,可这次,是暴力抗法、环境重污染,以及涉黑涉恶!
马超铭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名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钟副省长!”马超铭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在这个严肃的常委会上,讲话是要讲证据的。进文在外面做点小生意,这点我不干涉。他可能入了一点大石集团的股,但绝对不可能是幕后主使!这明显是有人在栽赃陷害,企图混淆视听,把水搅浑!”
“证据?”钟力涛冷笑一声,把几份复印件直接推到长桌中央,“这些就是连夜整理出来的复印件。大石集团去年下达的三道关于掩埋有毒废料的内部传签,最高审批栏上,签的都是马进文的名字。那几个负责看守废料池、并且昨晚放出狼犬追捕我的黑保安队长,口供录像里交代得很清楚,发给他们‘安家费’和‘封口费’的账户,开户人就是马进文。”
钟力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马副省长,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告诉我,到底是瞿州那几十口子人串通好了要陷害你儿子,还是你儿子真的在瞿州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我想问问,如果没有这层极其特殊的‘背景’在这个地方打伞,瞿州地方上的干部,怎么会对一家天天排毒水的企业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