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需要你去进一步查清了。”钟力涛说的好像极轻松，但这一句话，却有万钧之力。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秘书，一字一句地道：“明面上，我要立刻顺水推舟地召开整个省里的整治大会，要有风暴，就冲着马进文大张旗鼓地查，大张旗鼓地打！我要让全省都知道，我钟力涛咬死了这口肉绝不松口！而你，要另辟蹊径，按你的路数和智慧，去给我一样样找，一样样查，看隐藏在后面的，到底是哪尊神。又是哪只大手，想借机把水往浑里搅？”
邓永飞心领神会。他要利用这难得的“盲区”，从根本源头处完成大摸底，然后才有资格发起最终反击！
……
午夜十二点，省政府办公大厅内部档案封存储室。
一盏带着绿罩的极其老旧护眼台灯在黑暗逼仄的空间内发出幽深的极微黄光。
邓永飞那双在这两天经历了生死屠场早已极度充血发红但仍然保持着极度清明冷静睿智精光的眼睛，正极其疯狂地一排排翻看着大量关于瞿州市以及省府近几十年中高层调动的人事卷宗。
他没有直接查马超铭，没有查马进文，更没有查那个不用想都知道问题多多，很可能马上要下台的瞿州一把手柳奇。他的突破点，在于谁能真正操控得了瞿州这样一盘大棋？
谁又能在这个时候想到将战火引到马家父子身上？
他的突破口，不用说是肖克军！
邓永飞本能的怀疑，所有这一切，都是靠一根神秘的线串起来的，这根线，就是肖克军！
因为对于任何一位省级重权高官而言，除了家人外，最能够接触到其机密乃至命脉、或者说最能被别的势力当作棋子来用的，必然是高官身边的秘书。
邓永飞这种近乎恐怖的直觉，既让他兴奋，同时也令他战栗。
别人担心的是万一感觉错了呢，而他担心的，则是万一感觉对了呢？
他甚至提前有种预感了，当初让他在里面关三个月的卢海生案，很可能也跟肖克军有关。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已经破裂的未婚妻邬小梅。
档案室里极其安静，安静地能听见邓永飞翻动纸页的声音。
“哗，哗——”
半天后，邓永飞的头从档案上抬起来，他端起那杯早就冰冷了的浓茶，想喝，却又喝不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猛地要炸裂，他要找的东西似乎找到了。
那份厚重发黄的省干部提拔源头履历副表第五页右下角，极其不起眼的备注手印下，赫然刺目地印着这样一段冰冷记载：
“肖克军，早年曾在瞿州市市委担任专职秘书。主要跟随市委副书记……
一个名字豁然出现——秦孟石。
邓永飞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条盘踞在深渊中几十年，极其恐怖的毒龙，正猛地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是障眼法下的无间道中局！
马超铭看似威风凛凛只手遮天，嚣张至极不可一世，极其强势把控海东半壁！其实他的第一大秘早他妈已经被这股极其潜藏、极其隐晦的瞿州力量拉下了水。
黑水！
这还没完！
邓永飞疯狂地颤抖着手，顺着这个犹如被抽取出最核心主龙脉极底引线的炸弹往上捋顺！不仅是肖克军……就连周光耀，甚至亲手调包构陷了卢海生的财务总监肖丽敏……
还有之前肖克军带去跟他们几个秘书一道吃饭的大院一枝花，机要室的美女孟丽丽，似乎都被他提前串了起来。
又经过一番神操作，邓永飞进而查到另一个人。
那个在全省富二代圈里名声看似不如马进文嚣张，却被人私下极其畏惧忌惮极深地称为真正大魔王、真正海东四公子——被称为“彬少”的秦彬彬！
这是一张何等恐怖、何其让人不寒而栗的网啊。
邓永飞在这漆黑冰冷极绝档案室里，猛烈的大口深深喘息甚至感觉到了严重缺氧的恐惧刺激感！
这场省府极底暗战的真相根本不是明面上的打常务副省长！而是真正的向极其隐蔽的深层巨怪——秦家，展开对决！
而自己就是第一把即将插向秦家父子的刀！
值！邓永飞突然叫出了这么一声，这一刻，他再次想起了还在蒙冤调查中的卢海生。
……
次日凌晨，位于海东省省城城郊，极为幽静深远，占地面积巨大，不对普通人乃至厅级以下干部开放，算是高端且保密等级超高深山别墅里。
一个穿着白色纯极高尔夫顶配运动服、年龄大约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抹超级自信，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优雅舒畅、毫不慌乱地把玩着手里那纯玻璃高脚大杯。
他就是海东省大名早已远扬传说纷纭，处处透着神秘的太子“彬少”——秦彬彬。
“彬少。”一个极其干练的手下从暗门背后快速走进，在这位看似儒雅的太子爷面前弓身站定：“刚内部内线送急电反馈……马家已经全盘乱阵了……钟力涛果然是个狠角，真的敢冲马家下手。”
秦彬彬慢悠悠且又温雅极致地喝了一小半口如同鲜血般的极烈拉菲，眼神晃荡中，嘴角弧度缓缓朝上提起。
“是吗……有好戏看了是不是？”
“是，少爷。”
“这个姓钟的，也不过如此嘛。我还真以为他有多神多了不起呢，看来也是一草包嘛。还空降系呢，第一招就中计，这他娘的也太轻松了点吧？”
想了想又说：“不过戏好看，好看。”
手下颤抖了一下，继续补充：“但……彬少爷……有一个极大隐患，就是上次没整死，却莫名其妙被钟力涛调到身边的那个小瘪三臭秘书邓永飞……”
“邓永飞，他又怎么了？”
“据里面的人说，这臭小虫子竟然没有跟进顺杆去搞老马，而是去档案库翻了好几个小时，他不会翻出什么吧？”
“能翻出什么呢？”
“别的倒不怕，就怕翻到肖处长……”
此话一出，原本温文尔雅极其淡定的秦彬彬，金丝眼镜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冷气。
“咔嚓————！”
那价格不菲一直被他视作贵品的法国高级水晶红酒杯，竟然被他生生抓爆。
一股血流出来，是玻璃渣扎烂了他的手指，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