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的身影奔跑在黑夜林区里。
雨还在下,比前面小了些,但山风变得更加阴冷刺骨。
他不敢走来时的路。周光耀肯定会带人追来,指不定会通知山下来人,如果让这些人撞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禁区!两个字像刀一样,架在了邓永飞头顶上。他必须逃开,必须在逃跑中想出对策。否则,今晚有可能就是他的终结日。
不是他自己吓自己,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再想想周光耀跟邬小梅说的那些话,以及他之前看到的神秘采矿,他等于是把自己抛进了一个大漩涡。换谁,都不可能让他带着秘密走出这座大山。
谁都知道他是要给前任卢海生翻盘的啊。
邓永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他必须躲过追他的人,而且不能再去什么天险岭,也不能去看护站,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离开这座大山。
他需要人保护,需要人把他从周光耀这头恶虎嘴里夺出来。一真道长?他旋即摇摇头,一个深山的道士,有什么能耐保护他?
蓦地,一个人影跳了出来:李明谦!瞿山县委办主任。只有他能救他。
邓永飞迅速拿出手机,想给李明谦打电话,可是山区无信号,他看了几遍,手机像失去大脑一样,毫无反应。他沮丧地收起手机,又一想手机里有秘密,又将它装进衣服里面的牢靠处。
现在只有自己想办法。好在之前他跟着卢海生,多次来过山里,这座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现在要静下来,要让自己有定力。对,定力!
白天巡山的时候,他特意观察过地形。老赵说过,看护站北面有一条废弃的老伐木道,早年间拉木头用的,后来塌方断了,没人走。那条路虽然极其难走,但恰恰因为没人走,反而是最安全的退路。
他摸黑朝北面的方向摸去,脚下全是烂泥和碎石,而且越走越是悬崖路,稍不留神,一脚踩空,就坠进万丈悬崖。
邓永飞不敢再胡思乱想,收起心思,一门心思走路。
这时候他的心平静下来,似乎没有那么怕了。是啊,怕什么,又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见不得人的是他们。
脑子又开起小差来,他想,这次改造的小木屋,就是曾经嚷着要上马的接待中心。这个接待中心以前是存在的,一到周末,总有神秘人物开着越野车上来。还有就是,有人想拿到保护中心的项目,就要在这里请领导。
这里山高路远,十分幽静,真是赛过神仙的享受地方。
后来有人向上举报,说这里是保护中心的疗养院,又是搞不正之风的地方,卢海生为了向上级交代,同时也想彻底刹住那股歪风,遂关停了接待中心。将它改成了一个林地监测中心。
再后来,这里因为没了人气,慢慢冷落,小木屋因为长年没有人住,变得不成样子。监测中心也搬到了翡翠湖那边,这里便空了下来。
没想,卢海生一倒,周光耀马上变废为宝。他肯定要是充分发挥这里的地理和环境优势,想把过去那套捡起来。在正式开张之前,他先带着邬小梅来享受。
邓永飞一边愤愤地走,一边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一对狗男女。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光柱的晃动。
邓永飞一惊,他走的是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小径啊,怎么会有人出现?
寻声望去,原来是他又走错路了,竟然快要走到大路上。大路上此刻走着一干人,少说有五六个,手里拿着家伙,正从进山的大路上疯狂往小木屋方向赶。
邓永飞心里一惊,幸亏听见了声音,不然,可是要自投罗网撞上去了。
邓永飞睁大眼睛细看,走在最前面的强壮男人,剃着板寸头,嘴里叼着烟,手上提着一根亮闪闪的棒球棍。
邬大强。
邬小梅的亲弟弟。
妈的,周光耀现在是彻底用上邬家一家了,不知道又给邬大强给了什么官,这么卖力。
拿自己前未婚妻的弟弟来灭口自己,周光耀这招,可真够毒。
正气着,邬大强的声音响了过来。
"马上要到地方了,都他妈给我眼睛放活泛点,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问:"强哥,这大半夜的,山上黑灯瞎火,往哪找啊,别一不小心,把我们自个给摔下去了。”
"放你娘的屁,我当保卫处二科科长那天怎么跟你们说的,想享大福的,跟我邬大强来,胆小怕事的,滚远。你们可是一个个表了态了,这他妈刚让你们干个活,就怕这怕那的,不想干现在就滚,我二科不缺人!”
原来是保卫处又成立了个二科,邬大强竟成科长了!
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自己进去三个月,不发生些变化才怪。邓永飞又是一阵乱想。
"二牛,先去看护站!这破山上就那一个落脚的地方,我怀疑是姓邓的,他不是今天必须赶到天险口嘛,这小子指不定从哪听到了消息,知道咱老板要来别墅区。”
“不会吧,他小子赶往别墅区来?再说了,天险口在南向,别墅在北向啊强哥?”叫二牛的说。二牛不是那个瘦子,那瘦子邓永飞认得,姓郭,叫郭槐,也是一个坏的流脓的家伙,外号“郭坏”。
“万一那厮就没去天险口呢,或者走错路了呢,这深山老林,我们要不是有定位仪,铁定也会迷了方向。”邬大强说着,又拿出定位仪左右对照着看。
看了一会,邬大强高声说:“这里离看护站倒是近了,哈哈,那个姓邓的要是没死在天险口,肯定得回窝里。我们先去窝里搜!"
邓永飞听到这里,心下一沉。
看护站!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就是看护站!
老赵还在那儿!
邓永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帮人到了看护站,发现他不在,会不会拿老赵出气?老赵可是老实人,太老实了,嘴笨心直,长年在深山里,脑袋变得迟钝,根本不会察眼观色,更不会跟这些人打交道,万一说漏了什么……
或者,他们找不到他,拿老赵当替死鬼咋办?这帮人可是啥事都做得出来。
不行,不管怎样,他得赶在邬大强之前回到看护站。
一是要保护老赵,二是看护站的铁皮工棚虽然破,但那是林区的标准防火结构,全钢铁焊死的框架,门是防盗铁门,只要反锁上,外面没有专业工具根本破不开。
邓永飞咬了咬牙,这时候他的方向感也明晰起来,记起这边还有一条道,以前跟着卢海生走过的,从半山腰的一处断崖,沿着崖壁上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沟横切过去,直线距离比大路近了一半。
这条道很危险,可能除了老赵他们,再没几个人敢走,崖壁湿滑,上面又没有植物可抓手,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