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兔子搁在胳膊底下,跟那个老虎并排放着,朝魏延那边偏了偏头。
“准头还成吧?”
魏延站在人群边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过来看了宋绵绵一眼,朝她笑着说了一句。
“小娘子好手艺,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他方才连弓都拉不满。”
宋绵绵朝她笑了一下。
摊主在旁边抹了把额头,把剩下的几个布娃娃往架子后头藏了藏,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
“还有没有要来试试的?三文钱五支箭!”
人群里有几个半大小子又凑上去试了。
这一回准头都不怎么好,十支箭里有八支扎在草靶边沿上,有一支还飞到靶外头去了。
摊主松了半口气,把竹哨子一个一个地递过去,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两个人从射箭摊子跟前走开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个布娃娃和一只竹哨子。
宋绵绵走几步吹一下哨子。
哨声混在街面的嘈杂里,清亮亮的,惊得路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回头看了她一眼。
魏延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老虎和兔子玩偶,走得不紧不慢的。
天色又暗了一截,风吹得铺面的招子哗哗响。
宋绵绵朝街两边看了看,街那头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炉子支在板车上,炉膛里炭火烧得红彤彤的,红薯码在炉口一圈,皮烤得焦黄流油,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她多看了一眼,魏延已经拐过去了,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搁在摊上,拿了一个最大的红薯递给她。
“你倒是有眼力见。”
宋绵绵接过来,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吹了两口气才拿稳了。
红薯皮烤得焦脆,掰开里头是金黄色的瓤,冒着腾腾的热气,甜香扑鼻。
她掰了一半递给他,魏延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摊子边上把那个红薯分着吃了,宋绵绵吃得嘴角沾了一点焦皮,拿帕子擦了擦,又朝街那头看了一眼。
街尾有家卖胭脂水粉的小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排铜镜和木梳。
宋绵绵走过去在门口站了站,朝里头看了一眼。
铺子里头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拿一块帕子试胭脂,旁边搁着一摞小瓷盒。
宋绵绵没有进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朝魏延那边偏了偏头。
“给我娘她们这这些长辈都买一盒吧,天天干活儿,都不晓得给自己打扮打扮。”
魏延嗯了一声,跟她进了铺子。
宋绵绵挑了一盒颜色浅些的胭脂膏子,又挑了几把木梳,送给大花小花嘎婆她们。
她付了钱,把胭脂盒和木梳揣进袖口里,出了铺子。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卖干果的,门口支着几口大笸箩,里头码着红枣、桂圆、柿饼、核桃,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摆着。
宋绵绵在笸箩跟前蹲下来看了看,挑了几样装了几包。
三房那边,她特意多装了些红枣和桂圆,大花坐月子用得着。
两个人逛了一圈,几乎大人小孩都照顾到了,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导致二人大包小包地拎回马车上。
宋绵绵钻进车厢里,把东西归拢了归拢,最后才坐在棉垫上,朝车帘子外头喊了一声。
“走吧,阿延,天黑了。”
魏延跳上车辕,出了城门,沿着大路往回走。
暮色从田埂那边漫过来,把路两旁的景致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远处村口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远远的,像几点碎金子散在青灰色的天边。
宋绵绵坐在车厢里,她靠着车厢壁,把老虎布娃娃抱在怀里,这一趟,满载而归。
……
清水村。
陈氏回去之后,不出半天,果然传遍了半个村子。
当天傍晚就有人添油加醋地说给周大牛他娘听了。
周大牛他娘当时正在灶房里烧水,听完把手里的水瓢往锅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说要去找学堂那个扫地的婆娘理论理论,看她凭什么在背后嚼舌头。
可走到半道上她又折回去了。
她男人周屠夫正在院子里磨刀,听见她嘟嘟囔囔地回来,问了一嘴。
周大牛他娘把事说了,周屠夫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搁,瞪了她一眼。
“你还有脸去闹?你儿子几个打一个打不过人家,你去了说啥?说人家欺负你儿子?嫌不嫌丢人?”
周大牛他娘顿时被他骂得噎住了,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往外走。
宋绵绵和魏延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宋华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宋小壮看书,孙氏在灶房收拾碗筷。
宋绵绵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进堂屋搁在八仙桌上,一样一样分出来。
把自家的全部分出来,剩下的都归拢到一处,明儿再分送。
宋华强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嘴上说着那么多东西哪里用得完,可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绵绵在炭盆边坐下来,把那个老虎布娃娃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宋小壮。
宋小壮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下了。
宋绵绵这才注意到他情绪淡淡的,要换做之前,小壮肯定新奇地抓着她问有什么礼物。
“今儿个咋啦?瞅着你好像不太高兴?”
宋小壮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姐,我今天跟人打了一架。”
孙氏从灶房探出头来,把下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事,宋小壮回来就跟她们说了,孙氏和宋华强瞧着没受伤,又觉得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便没有过多问。
宋绵绵听完,问了一句,“打赢了还不高兴?不愧是我老弟,就得这样,咱不欺负人,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自个头上来。”
宋小壮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们说我是小白脸,靠家里,靠姐夫。”
他把书搁下来,抬起头看着宋绵绵,“我不怕他们说我,我就是……不想人家说你。”
“姐,你开铺子做买卖,家里才慢慢好起来的,我知道。”
“我晓得只要好好念书就是了,可他们那样说你,我听着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