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绵被他噎了一下,偏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泛了点红。
掌柜的在旁边看见了,笑了一声,把量尺拿起来在柜台上敲了敲。
“小娘子,要我说,正红的做婚服最合适,一辈子就一回,图个吉利喜庆。”
“那匹暗红的虽好看,到底深了些,做婚服不够亮堂。”
宋绵绵想了想,也是,这暗色的就偏日常了些。
她点了点头,朝掌柜的说。
“那就正红的裁一身婚服,有啥款式能选不?”
掌柜的把量尺搁回柜台上,上下打量了宋绵绵一眼,目光在她肩头和腰身上停了停。
“小娘子模样好,加上这身量,倒是好挑衣裳,肩是肩腰是腰的,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册子来,搁在柜面上翻开。
册子里头夹着几张画样,是各种婚服的款式图,有的是高领对襟的,有的是交领右衽的,还有几件是带霞帔的。
掌柜的拿手指头在画样上点了点,朝宋绵绵说。
“你看看这几个,都是这两年时兴的款,有简的也有繁的,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宋绵绵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把那几张画样来回翻了两遍。
高领对襟的那件看着端端庄庄的,交领右衽的那件素净些,带霞帔的那件最繁复,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眼。
她在那张交领右衽的画样上停了一下,又翻了回去,朝掌柜的问。
“这件交领的,领口能不能加一道镶边?就素色的,不用金线。”
掌柜的把那张画样抽出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能加,加一道深色的镶边,看着就利落多了,你要是想要素净些的,我再给你添一道暗纹在袖口上,不凑近看不出来,但举袖子的时候能瞧见,好看。”
宋绵绵想了想,觉得这个好,素净里头带着点讲究,不张扬又不至于太寡淡。
掌柜的犹豫着看了她一眼,“呃……小娘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挑的这个款倒是好,可加镶边加暗纹都是要另加钱的。”
“这匹正红软缎本身就比寻常缎子贵出一截,再加上做工和绣活,裁一身下来……”
他把算盘拨了两下,报了个数。
“这料子本就好,加上做工,得六十两。”
掌柜的把算盘搁下来,朝他们两口子看了看。
见魏延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宋绵绵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配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
“这个数你们两口子回去合计合计,要是手头不凑巧,就裁件简单些的,把镶边去掉,也能省不少,我做生意不图这一单,该说的我跟你说明白。”
他说完朝宋绵绵点了点头,没有催,把册子搁在柜台上等着他们回话。
宋绵绵愣了一下,看了看掌柜那张实诚的脸,又偏头看了看魏延。
魏延站在柜台旁边,手搭在边沿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宋绵绵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青灰斗篷,又看了看魏延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忽然笑了一声。
“掌柜的,您是看我们穿得寒酸,怕我们掏不出银子?”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倒带着点自嘲的松快。
掌柜的被她说破了心思,脸上讪讪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算盘拨了一颗珠子回去,摆了摆手。
“小娘子别多心,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
“前阵子有个后生,穿得还体面些,挑了匹好料子,裁完了拿不出银子,末了还是他爹赶来付的账,闹得不愉快,我就这么一问,没别的意思。”
魏延朝掌柜的说,“就按她说的那个款,加镶边加暗纹,不要霞帔。”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宋绵绵。
宋绵绵掏出钱袋子,数了数,递过去。
“六十两是吧?你数数。”
掌柜的看了看柜面上那些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宋绵绵和魏延,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想到那么爽快。
他把那堆银子拢到跟前,拿秤称了称,又数了数铜板,点了点头。
“够了,够了,还多了。”
他说着从钱匣子里找了零钱搁在柜面上,又把单子拿过来按了手印,朝宋绵绵那边递过去,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少。
“小娘子,对不住,方才是我眼拙了。”
宋绵绵接过单子折好,朝掌柜的笑了一下。
掌柜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朝宋绵绵说。
“小娘子,你这单子算大单了,按我们铺子的规矩,三十两以上的单子都管送上门。”
“你留个详细地址,五天后我让我家小子赶车给你们送去,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宋绵绵把单子收进袖口里,想了想,“也成,就白云镇清水村村头宋魏两家都成,地方好找。”
掌柜的拿笔蘸了墨,低头在单子上写地址,忽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宋绵绵,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魏延,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把笔搁下来,犹豫着问了一句,“小娘子,你方才说的……是清水村宋魏两家?”
是那个魏家和宋家吗?
宋绵绵点了点头:“嗯。”
掌柜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单子往柜面上一放,两只手在柜台上撑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那这位难道是……
他的目光落在魏延身上。
魏延站在柜台旁边,手还搭在边沿上,见掌柜的看过来,也没有躲。
“什么事?”
掌柜的整个人在柜台后面僵了一瞬,手里那把算盘差点没端住。
他把算盘搁稳了,两只手在灰布长衫上蹭了蹭,脸上那层刚才还带着商贩精明的神色一下子全收了,换上了一副又惊又窘的客气劲儿。
“哎哟,我这……我这眼拙的,魏将军,宋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我还说那些话……”
他连着朝两个人点了好几下头,手在柜台上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们二位穿得朴素,我竟没认出来,真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