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站住，"二嫂，嗯，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活干。"
孙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在她那件用布条系着领口的旧棉袄上落了一瞬，"镇上？那你路上当心些。”
陈氏点了点头，"诶。"
“这么冷的天你穿这点够不够哦，怪我，这段时间忙没去看你们，我屋里还有些棉花，回头给你们拿些过去了，这天越来越冷了，大花姐弟三个挨冻可不好。”
陈氏站在池塘边上，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可孙氏这番话，还真是暖到了心窝里，她还愁平儿还没件像样的棉衣。
"二嫂……"
孙氏只是笑笑，"你一个人不容易，缺啥就说，再说了，大花那身子，冻不得，还有小花和平儿，都还小。"
她说着，目光在陈氏那件用布条系着领口的旧棉袄上又停了一下，"你这件袄子也不行了，棉花都跑出来了。"
陈氏没有低头看自己那件旧棉袄，她站在那里，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二嫂，你们帮我的，我都记着。"
孙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篮子里的东西，又抬起头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啥，你快去吧，晚了怕不赶趟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要是镇上找不着活，就回来，我让绵绵帮你问问，她那边路子多。"
陈氏点了一下头，心中的谢意千言万语也难表达。
孙氏把挎着篮子的手换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当心。"
陈氏应了一声，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村道继续往前走。
白云镇。
宋华涛蹲在赌坊后院的台阶上，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
他缩了一下脖子，把领口拢了拢，又往手心里呵了一口热气，搓了两下，才站起来。
昨天虎爷交给他一张欠条，欠债的是镇西头一家杂货铺的掌柜，姓刘，欠了赌坊三两银子，拖了半个月了，一分没还。
虎爷把欠条推给他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抬了一下眼皮。
"三天内，要回来，别让我丢脸。"
宋华涛点头哈腰地接过欠条，嘴里连声应着。
"虎爷放心，我保管给您要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弯得恰到好处，那张脸笑得像一朵晒蔫了的花。
宋华涛吸了口气，起身沿着镇西的青石路走过去。
他在那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老刘杂货铺。
门板已经上了一半，像是正在准备关门。
他伸手在门板上拍了两下，"刘掌柜？开门！"
门板没有动静。
他又拍了两下，声音比方才高了一截。
"刘掌柜，老子知道你在里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躲着是躲不掉的。"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隔了一会儿，门板才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瘦长的脸。
那掌柜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目光在宋华涛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落了一截。
"你是虎爷的人？"
宋华涛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在掌柜面前展开。
"刘掌柜，三两银子，拖了半个月了。”
“虎爷发话了，今儿个得有个说法，否则你这店，就甭想开门了。"
宋华涛说着，又把欠条折好放回怀里。
掌柜的目光在欠条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手头紧，让虎爷宽容宽容，过两天再还。"
宋华涛没有退开。
他靠着门框，"过两天？你上回也说过两天，半个月过去了，你这铺子还在，人还在，就是银子不在，刘掌柜，你这就不地道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往门缝后面缩了缩，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没银子，你要有本事，就把我这铺子搬走，搬不走的，你还能咋样？"
宋华涛笑了一声。
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能咋样？我就在你这门口坐着，你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了看见我在这坐着，问起来，老子就说你家欠债不还。"
他说着，当真在门前的石阶上蹲下来了，把那件半旧的灰布短褂拢了拢。
"你啥时候还钱，老子啥时候走。"
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隔了一会儿，"你……你这不是耍赖吗？"
宋华涛蹲在石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耍赖？老子已经算是讲道理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不还，我就天天来，你一天不开门，我就坐一天，你一个月不开门，我就坐一个月。"
他冷笑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
掌柜的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又转回来看向宋华涛，语气软和下来。
"小兄弟，我现在手头只有一两……你先拿回去，剩下的过几天再给。"
宋华涛没有立刻接话。
他蹲在石阶上，思索一番后，站起身来。
"一两也行，剩下的一两，五天之内还清，五天之后我再来，要是还不上……"
"虎爷那边，老子不好交代了，你也甭想好过。"
掌柜的从门缝里又递出几文铜钱，宋华涛接过去，在手里掂了一下。
"刘掌柜，这就对了嘛，早还钱早省事，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说着，把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五天之后我再过来，把剩下的一两结了。"
掌柜的站在门缝后面，没有接话。
宋华涛笑了一声，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青石路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拐过巷口的时候，还在想着待会儿回去怎么跟虎爷说。
先要了一两，剩下的五天之内结清，这活儿办得利索，虎爷至少不会觉得他没用。
他越想越觉得这活儿确实好干，比在清水村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正在走神，没有注意到巷口两侧的阴影里多了几道正在站着的身影。
他刚拐进那条窄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宋华涛站住脚，转过身来。
巷口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