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林和钱玲儿更不用说，两口子气得急匆匆回屋，砰的一声将屋门甩上。
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宋华山，杨玉娘，还有先生三个人，吵吵嚷嚷的堂屋顿时安静下来。
先生一直坐在桌角喝茶。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看完了整场戏之后才出声的从容。
"那日子的事，你们还算不算？要是不算，我就先回了，晚点天都快黑了，路不好走。"
他说着，已经把手搭在木箱提手上了。
宋华山快步走到桌边，声音急切。
"算！算！先生您坐！当然要算！"
他说着，已经伸手把先生面前那只空茶碗续满了水。
接着又伸手要去拿桌角那叠红纸，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朝杨玉娘喊了一声。
"玉娘，你过来，先生要合八字了。"
杨玉娘应了一声，走进来，在宋华山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先生打开册子，蘸了墨，抬头看了一眼宋华山和杨玉娘，又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十一月十六，宜嫁娶。”
杨玉娘先是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
"先生，二房那边宋绵绵的日子，定的是哪一天？"
先生听见她问，正在合上册子，随口应了一句。
"腊月十八。"
杨玉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先生，能不能把我们的日子也定在腊月十八？"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华山。
"华山，我想跟绵绵妹妹同一天办，都是宋家的喜事嘛，一天办了也热闹。"
先生放下册子，抬眼看了她一眼。
"同一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姑娘，那日子跟你们不合适。"
杨玉娘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先生，这话怎么说？宋绵绵的日子是腊月十八，我也想要腊月十八，不都是好日子吗？"
先生低头把那管笔在砚台边沿刮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杨玉娘脸上。
"日子是好日子，可人的命格不同。”
“绵绵姑娘的命格厚实，气运高，腊月十八那天对她来说是吉日，你要是跟着同一天，气运受不住，往后容易起波折。"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不是日子不好，你托不住这同一天，所以你们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六最好。"
杨玉娘坐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落下。
她看了一眼宋华山，在等他替她说句话。
但等了一会，不见宋华山开腔，她索性不服气地开口。
"先生，您这话说得我好像命薄似的……”
“这要论样貌，我杨玉娘长得也不比她宋绵绵差，人也不笨，怎么就不如她了？"
她说着，声音正在慢慢变沉，"先生这是收了她家不少银子，才故意这么说的？"
先生把笔放下了，神色也冷下来，好赖话听不懂，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我正常干活收钱，收谁家的银子，都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日子我已经说了，十一月十六，要是不信，可以另请高明。"
“不不不，先生，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不信您。”宋华山赶紧解释道。
这先生可是整个思南县数一数二的先生，算得极准，其他人想让他算还得排着队，这一趟要不是二房，他们还不一定能遇到这个先生。
所以宋华山哪敢得罪？
杨玉娘还是不服气，"可成亲这种事，一辈子就一回，我就想要腊月十八，这个好日子我也想要啊。"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先生脸上，语气笃定。
"您要是看不起，觉得我命薄托不住，那我偏要试试，日子定了之后过得好不好，我自己担着，不怨你，也不怨别人，我就是想要这一天，同一天。"
宋华山站在她旁边，听见她这番话，脸上那层方才还带着犹豫的神情正在慢慢被她的话推着往后挪。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张红纸，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杨玉娘。
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玉娘，先生都说了十一月十六最合适，你非要跟绵绵挤到同一天……这要是以后……"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怕说重了会让她更固执。
杨玉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华山，啥意思？”
杨玉娘气呼呼道，“你要是也觉得我不如她，那你现在就可以反悔，我杨玉娘也不是非嫁你不可。"
宋华山赶紧想着找一句既能让她留下来又不会让她觉得他站在别人那边的措辞。
他低下头想了想，"玉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将来心里不痛快。"
他说着，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先生，"先生，您看这日子……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你要是实在想听，我给你把利弊都说清楚。"
他说着，翻开那本旧册子，用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一下。
"腊月十八那天，从八字上看，是乙木生丁火，对宋姑娘来说是旺运的局，可杨姑娘是癸水命，那天火气太旺，水受不住，你们同一天办，两场喜事的气运撞在一起，弱的那个自然会被冲散。"
他合上册子，"你要是非选这一天，以后有什么事，别怪我没说清楚。"
杨玉娘坐在凳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她沉默了良久，还是觉得这先生唬人，平时招摇撞骗惯了，又收了二房的银子，故意给她改个不好的日子，把好日子给宋绵绵那死丫头留着！
她偏不！
不能如他们的意！
"那我还是选腊月十八。"
她停了一下，"先生说得对，日子定了之后过得好不好，我自己担着。可要是因为怕以后不顺就连自己想要的日子都不敢要，那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宋华山站在她旁边，看杨玉娘这么笃定，犹豫好久，权衡一番，最后只能妥协。
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亲事，不能因为这几句话给黄了啊，换日子就换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