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给他,他就随身带着这个袋子,这时候把它洒在路上当记号用,他晓得我认得这个气味。”
她沿着路面继续走了几步,很快又发现了另一小撮粉末。
这次落在路边一片草叶上,被夜露润湿了一点,还没有被风吹散。
她伸手拨了一下那片草叶,确认了方向。
“接着往前走。”
两个人顺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粉末痕迹一路往前走。
粉末有时落在路面上,有时被撒在墙根底下,有时粘在路边的草叶上。
宋小壮显然撒得很小心,量不大,不容易被那伙人发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粉末痕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
巷子尽头没有出路,只有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粉末痕迹停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
宋绵绵走完最后几步,在那扇门前停下。
“牛大毛?”
起初宋绵绵还是在心里怀疑,然而此时此刻能十分确定了。
魏延站在她身旁,火光笼在她周围,像一层不动声色的屏障。
魏延道,“就是他。”
宋绵绵点头,他们不会在看了这么多痕迹之后还当看不见。
魏延目光落在那扇门板上,“你打算咋计划救人出来?”
宋绵绵侧过脸,目光在夜色里和他碰了一下。
“如果这事儿真是牛大毛干的,我绝对不会因为他是我堂妹夫就手下留情。”
魏延听了,也只点了点头。
“那就不留情。”
两个人没有急着进去。
宋绵绵往后退了两步,沿着院墙外的阴影走了半圈,像是在观察这院子的布局和可能进出的位置。
魏延提着灯笼跟在她旁边,没有出声。
走了一圈之后,宋绵绵在一处院墙拐角站定。
魏延也抬头看了一那段墙头。
两个人像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此刻,院墙里面,一间透着微弱灯光的屋里,大花正蜷缩在床角。
她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松垮垮地挂在皮肤上,像是已经缠了很久。
她虽然怀着孕,但整个人比嫁过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原先还能撑起衣裳的肩胛骨现在清晰地凸着。
她的肚子并不显大,和她消瘦的身体比起来几乎没有起伏。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她听见春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语气带着抱怨。
“那几个人也是不长眼,这时候还敢往附近村子下手,你也不怕把村民招来,计划可不能暴露!”
紧接着是牛大毛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关好了就成,地窖门锁了,明天再处置。”
大花坐在黑暗里听着。
她没有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孩子……
她想,牛大毛简直疯了,不知道又抓了几个孩子。
这时,门外又传来春花的吩咐声音。
“她那屋今晚不用送饭了,饿一顿死不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了。
大花侧耳听着,直到那些声音完全消失了,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她不知道那些孩子被关在哪里,可她知道这座院子里的地面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挪到床沿,赤着脚下了地,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走到窗边,窗纸糊得厚,透不进外面的光。
她伸手在窗框边缘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处松动的木条,轻轻掰了一下,木条应声脱开了,露出指宽的一道缝隙。
她屏住呼吸,侧头贴过去,透过那道缝隙朝外看。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出一片地面。
没有人走动。
她收回目光,缩回黑暗中,然后蹲下身,伸手从床底摸出一块碎瓷片。
是那天她打翻药碗时悄悄捡起来的,藏在床板的缝隙里,一直没有被发现。
她握着那块碎瓷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把碎瓷片翻了个面,用尖角那一端抵住窗台内侧的木框,用力划了下去。
第一道痕很浅,像是没吃住力。
她又划了第二道,这一次用力更重了些。
她沿着窗台边缘又划了两道,划出一个不规整的十字。
碎瓷片在木头上刮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刚把最后一道刻完,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花的手顿住了。
她来不及把碎瓷片藏回床底,只来得及把它攥进手心,用袖口遮住,门被推开了。
春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芯的光把她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大花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背靠着墙,手心紧紧攥着那块瓷片,刃口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一点细密的湿意。
春花端着油灯走进来,先是扫了一眼床铺,又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
她没有立刻走近,只是在原地停了一下。
“你手里攥着什么?”
大花没有动。
她把那只手更紧地贴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掌心。
春花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不低,慢慢走近。
“还想藏?甭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小动静,又想着装疯卖傻逃跑?”
她走到大花面前,用油灯照着她的手。
“松开。”
大花没有松。
春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大花的手腕,用力一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细瘦的骨头拧断。
大花吃痛,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碎瓷片落在地上,春花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瓷片,又抬眼看她。
“你这贱蹄子,死性不改!”
她弯腰捡起那块碎瓷片,掂了掂。
“你划了什么?”
大花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春花,一言不发。
花没有再问,直接转身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底部。
春花笑了一声,“真是个傻子,耍这点小聪明是没用的!”
“不过我告诉你,这门你出不去,你划再多记号也没人来救你。”
她说着,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大花站在黑暗里,手心还在疼。
隔壁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力撞击什么东西。
那是陈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