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灯笼换了只手提着，转身往回走。
宋绵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们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边还没有亮。
老井台边围了一圈人，火把已经灭了几支。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墙根，有人站着，望着村口的方向。
宋华强也在人群里，他看见宋绵绵和魏延从村道上走回来，快步迎了几步。
目光先落在宋绵绵脸上，确认她没有受伤，又移向魏延。
“找到人没有？”
魏延摇了摇头，“山口那边走了一段，有痕迹，但到坡顶就断了，天亮以后再看。”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陈婶子蹲在井台边上，围裙上全是泥，怀里抱着那件青布小褂。
她旁边坐着钱家媳妇，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条手巾，谁也没开口。
杨家的汉子把刀搁在脚边，手上的泥土还没干透。
张老根听见魏延的话，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天亮之后，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了。得报官。”
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宋绵绵站在人群边缘，火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魏延站在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宋绵绵朝他说了一句，“阿延，我不甘心。”
她这话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魏延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再去一趟。”
说完，魏延重新拿起火把，朝她偏了一下头。
“走。”
宋绵绵转过身，朝宋华强走了两步。
“爹，我还是想再去一趟。”
宋华强看了她一眼。
魏延道，“二叔放心，我和绵绵一起，一定会护好她。”
宋华强看着他俩，最后点了点头。
“当心。”
宋绵绵应了一声。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往村外走，魏延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到方才断掉线索的那处坡顶停下。
魏延把灯笼举高，火光照着那片被露水浸透的草丛和干涸的沟渠，没有任何新鲜的痕迹。
风从坡上吹下来，吹得草丛伏倒又立起，露出一截灰白的土坎。
宋绵绵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那几根被压过的草茎，又看了看沟底的碎石。
她站起来，目光看向远处那片墨色的山脊线，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白！小白你在吗？”
宋绵绵喊了好几声，“小白……”
过了好一会儿，夜风忽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猫叫声。
宋绵绵转头去看声音来处。
丛林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握紧火把，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她蹲下身，压低声音，朝那丛草动的地方轻声唤了一声。
“小白。”
草叶被拨开了。
一只白色的影子从那丛草里钻出来。
小白走到宋绵绵脚边停下来，仰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小白，我弟弟不见了，怕是被人拐走，你能帮我找找吗？”
毕竟，动物的嗅觉灵敏度普遍远超人类，说不一定，小白还真能帮上什么。
小白听完宋绵绵的话，朝身后看了几眼，好像真的在思索着什么。
接着，小白动了。
它停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她跟上。
宋绵绵站起来，朝魏延看了一眼。
“跟着小白走。”
魏延没有多问，跟着往前走。
小白走在前面，不快不慢。
它沿着田埂朝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被野草掩了大半的小路。
那条路藏在两排灌木之间，窄得几乎看不出路的形状，草叶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不是经常有人走的路径。
小白每到岔路时就停下来，耳朵朝某个方向偏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小白在一处田埂的尽头停下了，蹲在两根稻茬之间，用前爪轻轻拨了一下地面。
宋绵绵走过去，把火把往低处压了压。
火光落在那片地面上，照亮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顺着那痕迹往下看，看见了一团蜷在沟渠里的瘦小身影。
宋绵绵一眼就认出来这身衣裳正是孙小七的。
孙小七缩在两条田埂之间的沟渠里。
他的衣裳被夜露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一半，沾着泥和草屑，脸上有一道被划伤的细痕。
他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还在细碎地发抖。
那根被折断的草茎还攥在他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的。
宋绵绵把火把插在田埂边的湿泥里，放轻了脚步滑下沟渠。
她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小七？”
孙小七猛地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火光映出他那张沾满灰土和泪痕的小脸。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然后猛地扑进她怀里，声音又哑又急。
“绵绵姐……！”
孙小七看到宋绵绵，哭得不能自已，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小壮，他们被人抓走了！”
宋绵绵脸色一沉，“被人抓走？你怎么逃出来的？”
孙小七哭得抽噎，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小壮故意让他们停下来，趁他们不注意把我推下沟，让我跑……让我回来找你！”
他语无伦次，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宋绵绵感觉到他在发抖，那双攥着她袖子的小手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慢慢说。”
她握住他发颤的肩膀，“他们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孙小七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口堵在嗓子里的气理顺。
“六个人……好像是，天黑，我看不太清。”
“他们抓了我们几个，用绳子捆着着，往那边去了。”
孙小七说着，像是终于把要紧的话说完了，整个人松下劲来。
宋绵绵没有出声。
她站起身，把孙小七从沟渠里扶上来。
孙小七被扶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他站稳了，余光忽然扫到田埂边上蹲着的那团白色影子，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差点又摔回沟里。
“这……这是什么！！”
小白蹲在田埂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歪着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