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他跟小壮一块儿去你们家了呢。”
宋绵绵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大舅妈，大舅妈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对劲。
“小壮没在家。”宋绵绵说，“小七也没回来？”
“没啊，没回来啊。”大舅妈说着，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
“平常天黑前肯定就回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宋绵绵回头看了一眼，田埂上空荡荡的。
她转过头，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大舅妈，您在家等着，我去学堂那边找找。”
说完，宋绵绵着急忙慌出了孙家院门，她沿着村道快步走了一段，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小壮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乱跑的孩子，小七也不是。
而且最近整个思南县已经有好几处孩童失踪了，这是宋绵绵担心的点。
这个年代，没有高科技，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人？
她过了河塘，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遇到了一个人。
是村里陈家的婶子，手里也提着一盏灯，正站在路口东张西望，看见宋绵绵过来，连忙迎上两步。
“绵丫头，你家小壮见着了没？我家那个小的也没回来，我寻思着是不是还跟小壮在一块儿耍呢？”
宋绵绵的脚步慢了下来。
“没有，小壮没回家，我刚去孙家寻，小七也不在。”
陈婶子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手抖了一抖。
“那……那他们去哪儿了？”
两个人站在路口，微凉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
“我先去学堂看看。”
宋绵绵说，“您回家看看，要是孩子回去了，让人来学堂捎个信。”
陈婶子点点头，提着灯快步往自家方向走了。
宋绵绵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动。
她看着这条延伸进夜色里的土路，心里那团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如果只有小壮和小七没回来，也许是贪玩忘了时辰，可连陈家的孩子也不见了，那就不是贪玩的事了。
她的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等村道渐渐开阔起来时，学堂那间低矮的屋舍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宋绵绵走近两步，灯笼的光照在学堂的门板上。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她伸手推开门，光涌进屋里，照出几张歪歪扭扭的课桌和一条空荡荡的长凳。
没有人。
“小壮？小七？”宋绵绵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往后窗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有几声狗叫，隔着一片田野，听起来又远又闷。
宋绵绵找了学堂一圈都没看到人，于是打算往外去寻。
村道上又传来脚步声。
宋绵绵回头，看见宋华强和魏延正沿着村道快步走过来。
魏延手里也提着一盏灯，走得比宋华强快一步。
宋华强还没走近就开口问，“绵绵，找着了没？”
宋绵绵摇了摇头：“没有，学堂这边没人。”
魏延走到她旁边，目光在学堂和周围看了一眼。
“嘎婆那边呢？”
“小七也没回去。”
宋绵绵说，“我刚在路上碰见陈婶子，说她家小的也不见人影。”
宋华强的脸色变了变。
“该不会遇到人拐子了吧？”
他站在原地，看了宋绵绵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田野。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格外的空旷。
魏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灯换了一个方向，照向村外的那条土路。
“二叔，绵绵，你们先甭急，当务之急先找人，我去山口那边看看。”
宋绵绵站在学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对，阿延说的对，咱不能慌，爹，这已经不是寻常小事了，最近咱们这不太平，经常有孩子失踪，我是怕小壮他们遇上了，咱们回去喊人，大家伙儿一块儿找，人多力量大！”
宋绵绵这句话一出，宋华强脸上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往村里走，步子又快又急。
宋绵绵快步跟上了宋华强。
村道上已经起了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脚步声比白天沉闷了几分。
村里已经有人家点起了灯。
陈婶子家的院门敞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像是在跟家里人商量什么。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朝院墙外张望，看见宋绵绵和宋华强从门口过去，连忙开口问了一句。
“宋二哥，你见我家幺儿了没？”
宋华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你家幺儿也没回来？”
“没啊！”
陈婶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天擦黑那会儿还回来了，在院子外头耍，我说了句别跑远了马上吃夜饭，他应了一声，等我出来喊他吃饭，人就不见了。”
宋华强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
“你先把灯举高些，在门口等着，待会儿有人过来跟你一块儿找。”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到村中央那口老井旁边，伸手在井台边的石板上拍了三下。
石板被拍得闷响，在夜色里传得不算远，可周围几户人家都听见了。
有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隔着院子问了一声。
“老二，啥事啊？”
宋华强站在井台边，提高了声音。
“各家各户的孩子，回来的都进屋看看，没回来的赶紧到井台这边来！”
这话一出，院门开了好几扇。
有人提着灯走出来，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朝井台这边望，有人从屋后头绕过来。
张老根也出来了。
他披着一件外衫，衣裳的系带还只系了一半，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他走到井台边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宋华强，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宋绵绵。
“出啥事了？”
“娃丢了，小壮没回来。”
宋华强接着道，“孙家小七也没回来，陈家那个小的也不见了，还有没有别家的？”
张老根的脸在灯光里暗了一瞬。
他没有多问，转身朝身后几家院门方向喊了一声。
“各家各户都清点一下！孩子不在家的都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