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拔出腰间的短刀,朝他冲了过来。
冯江侧身躲过一刀,刀背横扫过去,正打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刀飞出去,落在山道上。
另一人的刀砍过来,他用刀格住,顺势往前一砍,那人的胳膊瞬间见了血,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坐在地。
整个交手不过几息工夫,两个人都倒了。
剩下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转身朝地上那个麻袋跑去。
“别碰那袋子!”
冯江喝了一声,快步冲过去。
他离得有些远,几步之遥,那两个人已经弯腰抬起了麻袋。
其中一个人喊道,“货丢了还能再找!命丢了可就没了!”
说着,两个人竟合力把那麻袋朝着山道外侧的斜坡猛地一推。
麻袋在斜坡上翻滚了两下,撞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哭喊。
冯江的脚步猛地顿住,那条斜坡又陡又长,底下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有多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往下滚的麻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转身往山道另一头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攥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追了这伙人整整一天,从镇上追到山里,眼看就要抓住他们了。
只要再往前跑几步,也许就能把人按住,就有机会问出柔欢的下落。
可麻袋还在往下滚。
那一声细弱的哭喊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耳膜上,怎么都忽略不了。
冯江只犹豫了一瞬,随即把刀往地上一丢,俯身翻过路边的土坎,踩着碎石和草根,朝那条斜坡滑了下去。
斜坡上的土石被他的脚蹬得簌簌往下落,他一手抓住路边的一根粗藤,另一只手伸出去,堪堪够到了那个正在下滚的麻袋的边缘。
整个人被下坠的力道带得往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可攥着麻袋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麻袋拽了回来,抱进怀里。
惯性让他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撞在斜坡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闷哼一声。
好在怀里的麻袋被他的身体挡住了,没有继续往下滚。
他躺在那儿,喘着粗气,怀里的麻袋还在轻轻动着。
他一只手抱着麻袋,另一只手慢慢摸索着解开了袋口系着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瞬间,一张沾着灰的小脸从袋口露了出来。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扎着的小辫已经散了,头发被冷汗贴在脸上。
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在发抖,却没有哭出声来。
冯江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可惜不是柔欢,他的柔欢不知在哪儿。
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别怕。”
小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像是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不会伤害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叔……”
冯江抱着她,一点点往上爬,把那个小女孩放到安全的山道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坡下。
斜坡底下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
他抿着嘴唇,回身把那个小女孩抱起来。
“你还有没有同伴?跟你一起被他们抓来的有没有?”
小女孩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冯江没有再问,慢慢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他后背的衣裳贴在皮肤上,一片凉意。
他或许应该庆幸自己救下了一个和柔欢一样大的孩子,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这种病失落他已经经历太多次了。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走近,但每一次都不是他的柔欢。
冯江感受到小女孩还在瑟瑟发抖,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冯江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小小的。
“杏儿……”
“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羊角村……”
冯江点了点头,“杏儿,我送你回家。”
杏儿又搂紧了一些,把脸埋进冯江的肩窝里,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冯江抱着她走在山道上,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他的柔欢就好了。
可她不是,柔欢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甚至在不在这个世上都未曾可知……
他不敢细想。
……
逃跑的那两个人在山道上跑得肺都要炸了。
山风灌进喉咙里,又干又冷,像砂纸刮过嗓子眼。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脚下的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再没有半点声响,其中一个人才扶着路边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不行了,歇……歇一会儿。”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粗喘。
另一个也靠着树滑坐下来,两条腿止不住地哆嗦。
“娘的,那小子什么来头?瞧着不是官府的人呐?”
他骂了一句,“一个人追了咱们一整天,撵狗似的,甩都甩不掉!”
“跟你们说今日不出手不出手,你们非不听!”
另一个气还没喘匀,嘴上却不闲着,“现在好了,货丢了,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安。
沉默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人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再说,总不能为了个崽子把命搭上。”
夜路越走越偏,渐渐脱离了山道,拐进一条被杂草掩了大半的小路。
小路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高大的院墙,深色的瓦顶。
两个人没有走正门,绕到侧墙,在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前停下。
其中一人伸手在那门板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停了一会儿,又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栓被拉开,露出一道狭窄的门缝。
门缝里探出一张苍老的脸,眯着眼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