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还在不停求饶。
“是我不长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当土匪了!我回家种地去!”
宋绵绵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笑了一下。
“哟,这就金盆洗手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客商呢?那些被你们调戏的良家妇女呢?他们又找谁说理去?”
瘦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宋绵绵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亮了,被看得心头发寒。
“我没……我没杀人……”他声音发虚。
宋绵绵偏了偏头,“没杀?那你告诉我,那些在官道上被劫的那队商客,是咋死的?”
瘦子猛地一颤,说不出辩解的话。
宋绵绵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看来你知道。”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问你一次,被你们劫过的人里面,有多少是死了的?”
瘦子不敢看她,目光四处躲闪,最后落到地上那截红艳艳的舌头上,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
宋绵绵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看来我是要好好帮你回忆回忆了。”
说完,宋绵绵又亮出手里的匕首。
瘦子开始哭了。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跟班的!大当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我身不由己啊!”
宋绵绵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身后几个土匪原本还在观望,这会儿见瘦子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侥幸也彻底散了,一个个跪下来,跟着磕头求饶。
“饶命!姑奶奶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我改!我一定改!”
宋绵绵站在那儿,听着这些求饶声,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挠了挠耳朵才开口。
“家里的老母,是让你们出来杀人越货的?”
她看着那个说八十岁老母的土匪,“你那老母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夜里睡得着觉?”
那土匪被她问得一噎,说不出话。
宋绵绵转回瘦子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说你是身不由己,那我问你,你被逼着砍人的时候,刀在你手里,你往哪儿砍的?”
瘦子愣住了。
“我……我……”
宋绵绵看着他:“你自己做的决定,这会子又说身不由己,那些枉死的,难道又是自愿的?”
瘦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要是说,你每一次都是砍人只砍胳膊腿,从不往致命处招呼,那我或许还能信你一句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可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和那几个土匪压抑不住的哭腔。
魏延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宋绵绵的背影,月光底下她看起来没有多高大,可站在那里,却让跪了一地的人连抬头都不敢。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意思,胆子忒大。
后来他在战场上见过她杀人,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心里当时只有一个感觉。
她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现在看着她面对这群磕头求饶的土匪,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宋绵绵看着瘦子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土匪。
“那些被你们劫杀的人,他们被砍死的时候,可没有人给他们讲这些道理。”
夜风又吹过来,把她手里的匕首刀刃映得亮了一下。
瘦子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饶命啊!”
宋绵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若是我今日不敌,你又会饶我的命?”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望向远处的山脊线。
她想起了宋大壮。
如果今夜她心软了,这伙人迟早会再次出来作案。
到时候路过的可能会是其他人,或许是白云镇的村民,或许是附近村庄的商贩,或许是……
她的家人。
她抬眼看向魏延。
魏延也看着她,目光温和又沉静。
他什么也没说,可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决定。
宋绵绵转回头,看着地上那一群瑟瑟发抖的人。
宋绵绵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侧了侧身,只是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土匪走了过去。
那人是方才磕头磕得最响的一个,此刻察觉到不对,想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闪过,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魏延动了。
他拿起手里的剑,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人群外围。
没有大动作,也没有呼喝,迅速挨个靠近那还在地上发愣的土匪,一刀一个,动作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很短。
短到山道上还跪着的几个土匪甚至没来得及互相呼唤,就已经倒下了。
魏延收了剑,站直身,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没有什么表情。
他杀过的人太多了,眼前的几个入不了他的眼。
他侧过头,看向宋绵绵。
她蹲在最后一个土匪旁边,那是那个最瘦弱的,缩在最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土匪,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
他蜷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敢看她。
宋绵绵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抖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二……二狗子。”
宋绵绵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又问:“跟着他们干多久了?你杀过几个人?”
“我、我刚来,没……没杀过人……”
宋绵绵见他目光躲闪,“确定?你是想比他们死得惨?”
二狗子沉默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编个谎,可在宋绵绵目光下,他连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两个,一个……一个商客,还有一个……一个老妇人。她……她当时挡在路上,不让我们拉她闺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