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感觉咋样?可有哪儿不舒服?”
宋大壮这才看到宋华东,嘶哑着喊了一声。
“四叔……我没事,好多了。”对于宋华东的出现,宋大壮有点惊讶。
“那就好,饿不饿?我让叫人送点粥来。”
宋大壮摇了摇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躺回去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饿……想回家……”
宋华东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纱布,没有马上答应。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我问过了,宁大夫说倒也可以回家养着,你要是想回,我找辆稳当的马车送你们回去。”
宋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小梨,像是在看她有没有睡好。
小梨察觉到他的目光,把脸别过去了,耳朵又红了。
宋华东去安排马车了。
医馆里就剩下小梨和宋大壮两个人。
小梨站起来,去桌上倒了碗温水,端过来,想喂他喝,可又觉得有些亲密了。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犹豫着说,“你……自己能喝吗?”
宋大壮看着她那副犹豫的样子,想起了昨夜模模糊糊听到的话。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牵动了伤口,没笑出来。
“动不了,劳烦你喂我。”
小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着头,把碗凑到他嘴边,碗沿贴着下嘴唇,他慢慢喝了两口,又躺回去了。
小梨把碗放在桌上,又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敢说。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昨晚……我好像听见你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梨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慌乱。
宋大壮见她害羞,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
“没事,等回去再说。”
小梨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马车很快就来了。
车是宋华东亲自挑的,青油布的棚子,榆木的车身,轱辘裹着铁皮,走在路上不怎么颠。
他把褥子铺厚了,又把枕头垫在宋大壮胳膊底下,小梨扶着宋大壮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来,让他靠着。
宋华东在车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四叔,您放心吧,这点伤不碍事。”
宋大壮半靠在车板上,看着宋华东那副不放心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就甭别送了,快回去照看四婶和青山。”
宋大壮听说自己多了一个小堂弟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毕竟四叔不同,从小跟着他屁股后头长大的,四叔待他也好,感情自然是要格外深厚一些。
宋华东上前两步,伸手在宋大壮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缩回来了,怕碰着他的伤。
“你小子,粥我让人煮好了,搁在食盒里,路上饿了就吃,药也包好了,一天一剂,记得煎,还有换的纱布和药粉,都在包袱里,小梨晓得咋弄。”
他一口气交代了一大串。
小梨站在旁边,听着宋华东说完,她点了点头、
“四叔,你就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壮哥的。”
宋华东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你做事细心,我自然是放心的,好了,晓得你们着急回家,好不容易有个假,我就不留你了。”
宋大壮接着开口,“四叔,等我好利索了,回来看我小堂弟,听你说哭声比牛还大,那将来肯定不错,我这当堂哥的,总要自去看一眼,不能光听你说。”
他语气里头带着笑意。
不仅现在他有伤在身,还有小堂弟刚出生,孩子体弱,他是不好去看望,就怕过了病气。
宋华东站在马车边上,听了这话,也晓得送点大壮的顾虑。
“行,你啥时候想来都成,四叔这儿肯定是欢迎你的。”
他说完,又看着两个人,“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宋大壮点了点头,“好。”
车夫一甩鞭子,马儿迈开步子。
宋华东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才转身进了院子。
他走进后院,听见周氏在屋里逗孩子的声音,又轻又柔,他忍不住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宋华东在孩子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有新的牵挂悄悄长出来了。
马车出了镇口,路两边的田野渐渐开阔。
小梨坐在车厢里,把食盒打开,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药材的味道。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宋大壮。
“吃一口吧,四叔特意让人煮的,一片心意。”
宋大壮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小梨。
小梨正看着他,四目相对。
直到小梨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宋大壮才挪开目光,低下头继续喝粥。
小梨也不着急,安静地坐在他边上,一口一口喂着,两个人都格外享受这一刻的安宁,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安心。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只露出半个脸,把东边的云染成了淡橘色。
空气里有一股子泥土的腥味和草叶子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上的好闻。
喝完粥,宋大壮继续靠着车板,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
大马车颠簸牵扯到伤口时,他偶尔皱一下眉,但没吭声,咬着牙忍着。
小梨坐在他旁边,低着头。
“你咋不说话?”
宋大壮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过来。
小梨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他。
他半睁着眼睛,侧着头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点笑意。
小梨顿了一下,才闷闷地开口,“我怕吵着你歇息,你脸色还不好,得多睡会儿。”
宋大壮摇了摇头,“睡够了,再睡就成猪了。”
他顿了顿,又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一夜没睡吧?眼睛都红了,你瞧着比我脸色还差,你该好好睡一觉,甭操心我。”
小梨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困,你没事就好,我昨晚就是……就是怕你睡着了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