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里屋,她就跪倒在院子里,喘着粗气,疼得额头上全是汗。

肚子一阵一阵地疼,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她躺在地上,蜷着身子,手捂着肚子。

不会吧,这么倒霉,偏偏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就要生了?

钱玲儿躺在地上,嘴唇咬破了。

“救命……救命啊……”

没有人应。

整个老宅黑漆漆的,静得可怕。

她摸了摸肚子,肚子硬邦邦的,像是绷紧的鼓面,孩子在里面拱来拱去的,大概是也着急了。

她试着撑起身子,手撑在地上,泥地硌得手心疼。

她使了好大的劲,才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裤子已经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宋士林,你个王八蛋……你死哪儿去了……”

她骂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骂一句喘半天。

“老娘生娃,你不在……你回来我不撕了你……”

骂着骂着,肚子又一阵剧痛,她蜷起身子,抱着肚子。

那疼像是一把钝刀在肚子里来回锯,一下一下的,没完没了。

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疼得越来越厉害,间隔越来越短。

她知道孩子可能要出来了,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人,怎么生?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终于,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王婶子家的狗叫了几声,然后有人开门的声音。

钱玲儿听见了,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喊了一声。

“王婶子……王婶子……救命啊……”

隔壁的院门开了,王婶子披着衣裳出来,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站在墙根底下听了听,喊了一声。

“谁啊?大晚上不睡觉,谁在叫?”

“王婶子……是我……宋家的……钱玲儿……我要生了……家里没人在……”

钱玲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要咽了气。

王婶子一听,赶紧喊她男人。

“老头子!老头子!快起来!宋家媳妇要生了!快去叫人!”

她一边喊一边往外跑,跑到宋家老宅门口,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着的,推不开。

她急得直拍门,“哎哟,你把门开开!”

钱玲儿听见王婶子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每走一步肚子就疼一下,疼得她直抽气。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她伸手去拉门闩,拉了好几下才拉开。

门开了,王婶子冲进来,看见钱玲儿靠着门框站着,裤子湿透了,脸色惨白,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哎呀我的娘啊,你这是要生了啊!家里人呢?老太太呢?”

“都……都去二房吃饭了……”钱玲儿的声音像蚊子哼。

“就……就我一个人……”

“乖乖,这咋能留一个孕妇在家待着呢,哎哟……”

王婶子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往里屋走,边走边回头冲她男人喊。

“老头子!你快去二房叫人!快去!就说玲儿要生了!”

王婶子男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往村口二房那边去了。

王婶子把钱玲儿扶到床上,让她躺下来。

床上铺着薄褥子,迅速被血水浸湿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

王婶子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破水了,得赶紧生,你甭怕啊,我生过三个,有经验,这待会肯定需要好多热水,我先去烧水。”

钱玲儿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直哼哼。

“士林……士林……”

她嘴里不停地念着宋士林的名字。

王婶子在灶房里烧水,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着。

她一边烧水一边念叨,“这宋家人,心也真大,一个快生的媳妇扔家里,全家都去串门了,也不怕出事。”

里屋里,钱玲儿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直哼哼。

哼几声就骂一句宋士林你个王八蛋,骂完了又哼。

王婶子蹲在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开了开了,再忍忍,快了,你甭怕啊,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头一胎慢些,得遭点罪,但熬过去就好了。”

钱玲儿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她的手攥着床单,指甲都掐断了。

王婶子拿帕子给她擦汗,一边擦一边说,“你甭哭,哭啥?生孩子是喜事,省点力气,一会儿好使劲,你哭没了力气,孩子出不来,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钱玲儿吸了吸鼻子,忍着不哭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王婶子看了看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二房那边,院子里灯火通明,正吃到兴头上。

桌上的菜已经换了两轮,酒也喝了好几壶。

男人们脸红脖子粗的,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隔老远都能听见。

老宋头和魏木匠喝得正起劲,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老宋头拉着魏木匠的手不放,说话舌头都大了。

宋华强正陪着老孙头和孙大山说话,聊着地里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老孙头喝得不多,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时不时点点头。

孙大山喝得不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嗓门也大了,拍着桌子说今年稻子打得多。

孙小七和小壮在院子里疯玩,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魏木匠端起酒杯,跟老宋头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不太会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宋头又给他倒了一杯,“来,再来一杯,今儿个老叔和你投缘呐。”

魏木匠只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他放下杯子,“老叔,我真不行了,再喝就醉了。”

老宋头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你这酒量得练练呐。”

魏木匠笑了笑,“是老叔你酒量好,我喝不过你啊。”

老宋头听了这话,摇了摇头,“今儿个喝尽兴啊,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