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君低下头:“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很突然,你可以慢慢想。”
温理什么都没说,放下手里那两张看似轻飘飘却异常沉重的纸张,转身离开。
陆俊君看着她的背影,没办法继续说其他的事情,只能暂缓。
现在既然发现游戏很可能在针对温理,那么更说明温理的重要性。
如果温理是军人,是他的兵,他当然不会允许温理有任何逃避的时间,入侵不等人。
可温理只是普通民众中再普通不过的其中一个。
把看不见的压力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这和欺负人有什么区别。
自己现在可以替她抗住压力,再争取一点时间给她。
一旦自己这边压不住了,其他人肯定不会继续同意让她游离在救世计划外。
哪怕她的能力可能因为知晓一切消失,他们也没办法不急。
因为没时间了。
根据星星提供的参考,以及现实副本相关信息的公布,人类和诡异的战争已经到了一步都退不了的程度。
如果自己能在这场战争最后还活着,如果这场战争能赢,不管温理最后能为这场战争做到什么程度,他都会在那之后为他的利用请罪。
温理走出大楼的门,天都黑透了。
秋天的晚风带着一股悲凉从身边吹过。
如果可以,她不想天黑后出来走动。
但今晚她突然很想在有人的街道上走一走,感受一下人的生气。
她在地铁上,听着周围人的话题几乎都在游戏上。
有人谩骂游戏谩骂诡异;
有人对游戏和新世界蠢蠢欲动但又害怕;
有人觉得距离自己还是太遥远了,还是当下的生计最重要;
有人说起过去进入副本的事情,说着说着因为结识的人死在副本里哭了起来。
温理从地铁站走出来,来到市中心原本繁华的商业街上。
这里人流量少了一半不止。
流动的小摊贩也从道边消失了一半,看着冷冷清清的。
两个高中女同学挽着手臂从一旁走过。
“大家都减少出门了,都怪破游戏。”
“官方都已经公布了不能去的地方,其实只要避开,进入副本的概率就很低了。但还是有概率,会怕也正常。要不是我妈店在这里,我也不太想过来。”
“你说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看过一些老人写的帖子,副本里九死一生,脑袋都别裤腰带上。”
“没事,只要我们不倒霉,就遇不到副本的。我们都没进过副本,免除每月强制进入副本的那个道具,我们买才10个积分一个,系统送我们这些新玩家50积分,至少能撑过五个月,官方一定有办法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听说普通副本会简单一点,但依旧很少全员存活,如果五个月之后依旧什么都没变,只怕必须进副本了,到时候我要是死你前面,你一年内可不允许忘了我。都说被忘掉才是真正的死亡。”
“这种事情你还耍贫嘴,快点呸呸呸!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要进副本给我妈挣积分,让她不用进副本。”
温理的脚步逐渐变慢,最后停了下来,看着她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自己倒霉,还是别和其他人走得太近了,再把霉运带给人家。
她买了一份盒饭,带回家里吃。
等她填饱肚子,才开始再度回忆陆俊君的那些话。
便利店副本,那些刁钻的客人和周扒皮店长是诡异?
没看出来,怎么看都是人啊。
公司副本,她进入的是诡异的公司,不是人贩子公司,所以秘书长和BOSS都是诡异?
没看出来,不过自己给他们白干活七天,这工钱还能结不?
小区副本,她住的是公寓,哪来的小区?想象不出来。
直播游戏原来也是副本,除了自己和陆俊君,他们都是一伙的,就是为了弄死陆俊君?
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围攻他,演那么久戏为什么?
说什么规则,她知道法规、校规、公司规章制度……
果然还是想不明白。
游戏入侵,规则怪谈,父母去世前,她也看过不少闲书。
可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割裂感太重了。
现实副本什么的就更不用说,那个杀人犯是诡异,可他只是个头大点力气大点,怎么看都是人啊。
这些副本是陆俊君知道的,那他不知道的呢?
自己可还曾有过其他副本经历?
应该是便利店打工开始,自己身边频繁有怪事发生,怪人出现,那么这种怪象集中的时间,就是她在副本的时间的话……
公交车和鬼屋!
住公寓的时候,有个穿红色风衣的女子说公交车上见过,那女子第一句话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难道自己在她眼里下车是寻死?
自己以为所有人冷眼旁观自己抓流氓,也许并非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想不明白。
鬼屋呢?
梁秋雪!
温理突然想起梁秋雪也给自己看过她左手,她还看过自己的左手,当时她还一副吓坏了的表情。
如果当时她在看所谓的系统标识,那进过副本的自己没有成为玩家,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
可不对啊。
如果鬼屋是副本,那为什么那些所谓的诡异要陪自己玩?
她可是用鬼屋发的棉花锤一打,那些NPC就倒下了,如果是诡异,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不如还是让我去公司加班吧。”
温理往床上一摊,只想放空快被烧坏的脑袋。
去公司上班干活,起码每个工作有一个正常的逻辑。
像什么游戏和诡异,狗屁逻辑没有。
她真的很想不相信陆俊君的那些话。
可难道全世界的人都会去配合陆俊君骗自己?
温理掏出手机想给梁秋雪打个电话,看到手机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淦!忘了让陆俊君把我手机恢复成原样了。算了下次再说,先打电话。”
温理拨给梁秋雪,对方几乎秒接。
“喂?我听说竹湖村度假小镇的事情了,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我没受伤。我这个电话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个鬼屋是不是所谓的副本?”
梁秋雪轻笑:“你总算知道了。你已经是玩家了?”
“不是。”温理实诚道。
“……我真想狠狠咬你一口,羡慕死我的了。”
有了梁秋雪的话,温理明白鬼屋也是副本,可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所谓的诡异要配合自己演戏,一个棉花锤难道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我再问一个问题。”温理声音有些沉重,“当时有同学死在那个副本里了吗?”
梁秋雪沉默了许久:“即便不算吴浩强,也有。都怪我,是我提议去那里玩的。如果不是你,我也会死在那里。”
温理握紧手机:“你又不知道,自责什么。那我还才知道,我似乎可容易进副本了,照你这么说,那也应该怪我,我倒霉连累了你们。”
梁秋雪大声道:“放屁!照你这么说,每次死人都可以从受害者里找一个平日比较倒霉的,把这责任怪在他是个扫把星上,封建王朝都亡了,还搞这一套!”
“所以你没必要自责。”
“那你更没必要那么说。都是诡异的错!不是他们要入侵,我们何至于此!
奶奶的,回头看几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经历过,不过是又一个坎,早晚把诡异打服,让游戏滚蛋!
到时候我天天逛街,天天出去下馆子,天天出去玩正常游戏,到时候叫上你一起,钱我出你负责吃喝玩乐!”
温理笑了出来:“听起来真不错,我可录音了。”
“录!我又不是吹牛,只要一切恢复原样,我有的是钱!”
电话挂断后,温理给陆俊君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和公司请假,明天我送手机过去,你把我手机复原,再找人带我进一次所谓的副本。】
她想在知晓的前提下,进一次副本看看。
看看旁人所言的能力是否还在;
看看自己在这乱七八糟的游戏里可以做些什么;
看清楚自己的心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