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呆愣住。
  她仔细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仅仅是关节灵活了,皮肤看起来只是脏了些,好像死了很久的那种颜色不见了。
  她用手摁了一下手臂上的皮肤,皮肤竟然拥有弹性,十分柔软。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瞬间,她有种恍惚感,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依旧是那个还活着的孩子。
  而不是被自己的执念困在这里数年的诡异。
  温理看小女孩终于不反抗了,以为她是想吃东西了。
  于是她赶紧牵着小女孩来到卫生间。
  经过镜子的时候,小女孩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看着也脏兮兮的,可她的眼白干干净净,不是死了很久的颜色,眼睛曾经被缝住留下的针眼也不见了。
  脸上腐烂的伤口也全部不见。
  她好像只是出门贪玩在地上滚了一圈一样。
  这是谁?
  镜子中的人好陌生,又好熟悉。
  小女孩死死盯着镜子,明明早就不跳动的心脏,好像重新跳动了起来。
  一种委屈感从眼睛慢慢流露出来。
  她现在看见的是这个人类创造的幻觉吗?
  什么样的幻觉可以骗过八阶诡异的眼睛。
  温理看小女孩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笑道:“你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吧?没事,马上就干净了。”
  她松开小女孩的手臂,去拿毛巾,准备用湿毛巾给小孩擦擦身上。
  但在她松开手的瞬间,镜中的小女孩变回了那个仿佛停留在死后某一时刻的僵尸。
  “啊——”
  小女孩突然抱头尖叫,抓起刷子朝着镜子砸了过去。
  温理抓着毛巾吓一嘚瑟,小孩的尖叫声太吓人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镜子被刷子狠狠砸了一下竟然没坏,松了口气。
  这要是砸碎了,碎片再弄伤孩子,她就摊上事了。
  她赶紧拿着毛巾打开水龙头弄湿,抓着小女孩的手腕指着镜子:“马上就不脏了,不怕啊。”
  十岁的孩子怎么跟五六岁一样难搞啊。
  她拿着毛巾给小女孩擦脸,小女孩用手推她:“别碰我!滚开!不要再耍我了!”
  即便镜中的自己再次变成活着时的模样,她也明白自己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使用不了能力,她一定要让这个胆敢戏弄自己人类变成臊子!
  温理感觉小孩和年猪一样难搞:“你别动,不然脏兮兮的你又要叫了。没耍你,马上就干净了,你看这一擦不就白净了吗?”
  她一边控制小孩,一边给她擦脸擦手,累得大夏天浑身是汗。
  然而小孩还是不肯听话。
  她再一看小孩头发好像都有结块的地方了,干脆说话不算话,一把将人拖到淋浴间,打开喷头,凉水把两个人都浇成落汤鸡。
  小女孩被浇,愣了一下,反而不动了。
  她直勾勾盯着温理:“你玩够了没?要杀要剐随你便!”
  温理拍了一下她屁股:“动漫看看就行,别学台词,太尬了。”
  她松开小女孩,开始调水温:“直接洗澡吧,再把头发洗洗,我陪你一起。你有十岁了吧?衣服自己脱,等会我给你下点馄饨吃。”
  她说着开始脱自己黏在身上的衣服。
  小女孩抓着自己破烂的衣服,手不自觉发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理已经脱完,把水温调到刚刚温乎的状态。
  “你怎么还不脱?反正都湿透了,就顺便洗澡,好不好?”
  要不是看小女孩这样子不太对劲,连个鞋都没有,也报不了警。
  她也不会接下这个大麻烦。
  “你把眼睛闭上。”
  小女孩开口。
  温理拿着毛巾一愣:“闭上?我怎么给你洗?”
  “你拉着我,我自己洗。”
  她已经发现,幻觉开启和关闭的关键是触碰这个人类。
  一具尸体根本无需洗澡,但活着的人可以洗。
  她早就忘记洗澡是什么感觉了。
  温理感觉自己十岁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难懂吧?
  算了,自己找的麻烦,明天送去警局就好了。
  她背过身:“你脱吧。”
  小女孩只有一件脏兮兮的红裙,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将衣服扔到马桶上,伸出手拉着温理的手,自己站在水流底下单手慢慢搓着。
  她看着身上一些青紫的痕迹,手越发用力,恨不得把这层皮搓掉。
  但反而把自己的皮肤搓得通红。
  好真实的幻觉。
  “我洗好了。”
  “头发洗了吗?洗发露在架子上,白色那瓶。”
  “我不会用。”
  “……那我可以看你吗?”
  “不可以。”
  “……那你就用清水好好搓一搓。”
  等小女孩洗完,温理闭着眼顺着水流冲冲自己黏腻的身体。
  她摸着门,确定自己背对着小女孩,才睁开眼睛拿起浴巾围了一下身体:“我出去给你拿衣服,一会就送到门口,你自己拿着穿啊。”
  她在衣柜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还没穿过的内裤,但不知道小孩穿会不会宽松掉腰,这个有松紧,不行就找个别针别一下。
  她将长款宽松的短袖和内裤放进卫生间门口的洗衣机上:“衣服给你放在洗衣机上了,你自己拿了穿,头发身上擦干净了吗?我去煮馄饨。”
  她自己也饿了。
  之前包的馄饨还有冷冻的,下锅调个汤底煮熟就行,方便还好吃。
  在厨房的温理喊了一嗓子:“你吃不吃韭菜馅啊,我这里只有韭菜馅。”
  小女孩已经穿着快到膝盖的大短袖出来了:“我吃不了。”
  诡异可以尝到味道,但分诡异。
  她是以僵尸身躯成为诡异的,但这具身体也不过是封住怨魂的手段,她是没有味觉的,也不需要吃东西。
  温理挠挠头:“家里还有鸡蛋牛奶,还有……”
  “我吃不了。”
  “……你韭菜过敏吗?”
  小女孩摇头。
  “你猪肉过敏吗?”
  小女孩摇头。
  “你有什么过敏吗?”
  小女孩摇头。
  温理明白了,挑食怪。
  她不再问,继续煮两人份的馄饨,等小孩看她吃,饿了自然会吃的。
  温理将热腾腾的两碗馄饨端上桌,给小女孩面前放了一个勺子,自己便开始吃馄饨。
  温理是真的饿了。
  在知道坏人已经不在门口蹲守,并且把小女孩收拾干净后,温理是又困又饿。
  她吃得特别香,馄饨吹一吹一口一个,一点紫菜葱花猪油的汤底也很好喝,暖胃。
  小女孩竟然真的感觉看饿了,她问温理:“你的幻觉,可以让我感受到味觉吗?”
  温理呛到了:“咳咳咳!没有幻觉那种东西,你现在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设?重病失去味觉患者?”
  小女孩从对面的椅子下来,坐到温理身边,把自己那碗馄饨拖到面前,右手抓着温理的左手,左手拿着勺子先喝了口汤。
  啊,是猪油的味道,好像很多年前过年的时候,她偷偷舔过还挨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