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理觉得自己可能是困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
  不然警察怎么会说自己报假警。
  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发现失手杀人时的那种颤抖感。
  温理猛地站起来:“你们是不是没信我?只要你们去了那家便利店……”
  “你冷静点。”
  警察走过去,将回执单递给她:“我知道你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才跑来报警。
  但就算是你记忆错乱,报假警就是报假警,我们也酌情处理了。也许你回去睡一觉就会清醒很多。”
  记忆错乱?
  是说她?
  温理还是坚持:“我只问一句,你们派人去了吗?”
  警察看她如此固执,平淡道:“把罚款交了,你拿着回执单可以去你说的地方亲自看看。”
  他觉得就算他说了实情,她不亲眼看到也不会相信。
  精神出问题的人就是会固执地相信自己的认知。
  温理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并没有让眼前的一切消失。
  失手杀人变成报假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先用为数不多的钱交齐了罚款。
  等她回一趟便利店,再看看罚款还能不能要回来。
  报假警,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检查店长的鼻息了。
  可警察看上去也不是在逗她,而是真的认为她报假警。
  温理沿着来时路跑回便利店。
  她去报警的时候心里很慌,一路都没有回过头。
  而现在她远远看见便利店仿佛融入黑夜中,并没有开灯。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关灯,难道是店员?
  她想到当时卓嘉强的表现,他们难道帮自己掩盖了店长的死?
  可为什么?没道理啊。
  再说这样做反而会加重她的罪责。
  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她脚步再度加快,一直到她站在店门口,才看清店门落了锁。
  门上贴着很新的告示。
  【于今日起,因本人原因便利店关门停业,重新开业日期未定,如有购物需求,可以前往距离这里1.3㎞的西街便利店进行购物,给新老顾客带来不便,在此道歉。】
  温理眨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她再次将告示看了一遍,确定上面的内容。
  之前她猜测是其他店员帮她掩盖店长的死亡,但应该不会做到这个份上吧?
  告示好像是店长口吻,而且是手写。
  难道说店长没死?
  她趴在玻璃上,想看清里面,可是太黑了。
  她的手机还坏了,无法打光。
  “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还是不相信自己记错了?”
  医师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响起。
  温理回头看向之前在审讯室陪自己聊天的警察。
  “你怎么在……”
  “有点不放心,跟着你来的,我下班了,去哪都行。”
  医师看到温理急匆匆从警局跑出来的时候,就开车掉头跟了过来。
  和温理对话的时候,医师能感觉到她是个坚强的人。
  这样的人会出现精神错乱,曾经的伤痛肯定带来了很深的创伤。
  她也有个女儿,虽然没有温理这么大,但也是个坚强有主见的好孩子。
  精神错乱后看见现实和记忆不同,有的人会病情加重,甚至怀疑现实,所以她跟来看看。
  温理指着便利店:“我当时探了鼻息的,店长没气了。”
  医师看她有些难以接受现状,决定用她能更好接受的说法。
  “店长还活着,所以警方才会确定你报假警。
  人不一定是死了才会没有鼻息,可能是进入假死状态,又或者你太紧张了,所以检查出了错。
  但人没死,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其实不是警方确定便利店店长还活着,就定下结论。
  而是温理所说的时间是错误的。
  这家店不到中午就关店了,温理根本不可能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在店里把店长失手打死。
  作为精神科医师,她用顺着病人的说辞去解开对方的恐慌是常用手段。
  等对方自己冷静下来,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温理抬手扶额:“原来是这样吗?”
  自己当时确实太紧张,有可能检查出错,也有可能真是假死的情况。
  店长在自己走后醒了。
  警方找到了店长,店长没有说出自己被打的事实,是因为他想掐死自己心虚了?
  关店也是怕自己找到他?
  不是吧?
  那自己今天的工资呢?
  温理想给店长打电话要回工资,结果掏出手机一愣,整个人失落极了。
  她手机坏了。
  她还被罚款200元,她现在就剩下一些饭钱,而她的房租还遥遥无期。
  温理靠着便利店的墙壁捂着脸下滑蹲下。
  医师见状问道:“怎么了?没死人不好吗?”
  温理摇头:“不是的,我手机摔坏了,我没钱换手机,我现在电话都打不了。早知道好好检查一下店长的情况,现在报假警……”
  医师一愣,他们最后决定罚款吗?
  特殊情况警告一下就好了,真是的。
  回头她帮她跟上头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罚款还给她。
  “你在这等一下,我回车里给你拿个东西。”
  温理站起身,看着医师拿了东西走过来递给她。
  那是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老年机。
  “这个给你吧,我用不到了,本来还想卖废品的。虽然功能很少,但打电话还是可以的。”
  温理有些不确定:“送给我吗?你不要了吗?它不是好的吗?”
  “这是我爸爸用的老年机,他现在迷上短视频了,我给他换了手机,这个就用不上了。你拿着吧。”
  温理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
  今天也不是那么糟糕!
  “我顺路送你回去吧。”医师还是不放心她,她家距离这里也不算远,一脚油门的事情。
  “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不耽误。”
  温理被安全送回老破小区,她在楼下目送医师开车离开,这才上楼,回到自己小小破破的出租房中。
  门口墙皮掉了大半,屋内房顶曾经漏水,墙皮也是一块块的。
  她坐在掉色椅子上给店长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温理气的跳脚,“为了躲我连手机号都紧急注销了!混蛋!我的工钱!怎么没砸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