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昭觉得整个人特别累,浑身没劲儿,脑子更是痛到快要爆炸了。
过往的记忆一点点串联起来,她在日本留校任职的时候,也一直关注着国内动向,父亲想要彻底独掌晋绥军,起了同日本人合作的念头,她发电报回去,在信上洋洋洒洒地劝诫着父亲,不要动歪心思。
那是唯一一次,父亲没有回复她的电报。
后来,她设法找上了军政部的常务次长,她曾在日本东京高商读过两年,后因种种原因,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
彼时,她在东京高商的老师调任帝国大学的教授,又因老师的盛情邀请留校任职,所以那次的谈话十分顺利,她深入敌军后方,为国家提供有利情报。
而条件只有两个:一,不论往后晋绥军的归属在谁手上,放她父亲一条生路;二,如果她能够顺利归国,就要进军政部,至于职位,可以根据她的功劳授予。
两个条件,都存有她的私心。
齐铁嘴握住阎昭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这样,将他的所有好运都给阎昭。
“星星,星星,你千万别睡……”
阎昭的脸色煞白到毫无生气,他真的害怕自己一松手,掌心握住的手就没了温度。
张小烬不忍再看,虽说之前与阎昭有些小过节,但他从未在意过,现在眼睁睁看着阎昭失去往日活力,他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面罩下,张小鱼的脸是紧绷的,电椅的供电是他控制的,如果阎昭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他的失职,佛爷说了适当调整电力,他应该再谨慎些的。
张启山捏着眉心,于情于理,他当然不希望阎昭出事,他的本意就是帮助阎昭,以获取更多有利的情报,再加上有老八这层关系在,他也不可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张小梓是在场人之中最淡定的一个,都说了人只是看起来有点死,但并没有大事,只要稍微缓一缓,后续再仔细养养,就能活蹦乱跳了。
齐铁嘴跪在阎昭脚边,额头抵着她的手腕,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划过眼角,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长这么大,齐铁嘴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算得准、看得远,他向来不会庸人自扰,平日里也是嬉笑着跑这跑那,待人可以说是赤诚和善,但是他的心里一直很空,是对未来发展束手无策的空。
“八爷……”阎昭的声音已经哑了,她刚才痛到失语,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闻声,齐铁嘴猛地抬头,“我在,我在!你怎么样?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对,我这就带你回家……”
说着,齐铁嘴颤抖着手去解开绑带,张小鱼和张小烬本来想去帮忙,但被张启山拦住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要是敢过去,指不定都要被齐铁嘴咬上一口。
解完最后一根绑带,齐铁嘴没有一丝犹豫,把阎昭抱进怀里,起身就走。
张小烬惊讶,原来八爷是有力气的啊。
“老八,先带她去客房休息吧。”张启山适时出声,这个时候就不宜把人带回齐家了。
一来,阎昭需要静养,张府有现成的医官照料。
二来,等阎昭清醒,他还有话要问。
齐铁嘴没应声,但张启山知道他明白轻重的。
今日,确实是让老八有些生气了,慢慢哄吧。
客房里,把阎昭放在床上后,齐铁嘴就坐在旁边守着,张小鱼和张小烬也不敢劝,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阴沉的八爷。
张小梓放好药箱,随时待命,这姑娘对自己是真狠啊,上次枪伤的伤口都裂开了,还是一声不吭,不让外人碰,这次更是强撑到三级电力。
张启山站在门外看着,阎昭对于老八来说,是不一样的,希望这次过后,他们二人能有新的进展吧。
……
从天亮守到天黑,阎昭醒来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哪哪都不舒服。
“你醒了,是不是还难受,我叫张医官来给你看看。”齐铁嘴一直抓着阎昭的手,所以她一动就能知道。
阎昭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的嗓子也有点干。
“八爷,喝水。”
水和吃食早就备好了,凉的下去,又换热的,一直反复。
齐铁嘴将阎昭扶起来靠在床头,单手倒了一杯水凑到她的嘴边。
“慢点儿喝,不着急。”
阎昭喝了两杯水才缓过来,她又闭上了眼睛,记忆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她失忆的原因,是在日本军营里,不仅经历了严刑拷打,还被注射了不明药物。
她二十岁远赴日本,在东京读了三年的书,后留校任职一年,卧底日本四年,一步步打进敌人的内部,每天都活在危机四伏之中。
最开始凭借她出色的商业能力,进入日本商工会议所工作,因为身份问题,她并不急于崭露头角,后续用了一年时间才敢冒头。
日本商工会议所的高层是跟日本政府高官有来往的,她就是这样慢慢接触到了军方的人,之后帮着解决了几个内部问题,就顺理成章被军方要去。
首先身份不能出现差错,其次她走的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一举一动更要稳妥,最后就是要藏好自己的尾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否则等待她的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鸠山美志。
鸠山美志不止一次到过中国,除了长沙也在别的地方逗留了,其中一个地方就是山西,而她的父亲就曾与鸠山美志有过会面。
父亲很爱显摆,所以家里常常摆着她的照片,鸠山美志和日本军方有来往,但跟她并未正式见过面,也不知道从哪里漏了馅儿,就笃定她是卧底。
与之相比较,日本人定然是更相信鸠山美志,所以开始了对她的审讯,五天四夜,每天换着方式折磨她。
不仅要审讯,还带着她一起准备踏进中国的领土,想要用她来和父亲谈合作。
直到第六天凌晨,跟她是同一所大学出来的佐木君,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放走了她。
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浑浑噩噩分不清方向,在一个雨天,她一头栽进河里,顺着河水漂流,也算她命大,枪伤没有经过处理,生生让她痛醒。
那天停靠在码头的船很多,她费劲爬上岸,看见茶棚外边停着一辆装满干草的牛车,幸运的是,茶棚里人不多,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人,钻进干草堆里,她的身体才得到片刻的回温。
大雨冲刷了她留下的血迹,可盖干草的布还是一点点湿透,她冷极了,意识也逐渐模糊,最后的记忆是摔进了水坑里……
等再次醒来,就成了呆傻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