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槿冷着脸推开梁世文。
梁世文怔了一下就接受了女儿的排斥,心如刀绞还安慰自己:一定是被吓到了,天知道那些穷凶极恶的绑匪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怜惜和愧疚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靠近南槿:“阿槿别怕,我是爸爸啊,我来了,没人能够再伤害你。”
刀疤男站在梁世文身后,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对父女。
到底是谁伤害谁啊,文哥能不能看看地上的死人,再说这话?
南槿眉头一挑,允许了梁世文的进一步靠近。
梁世文上上下下打量南槿,手在她脸上摸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又去看她的手臂和腿。
没发现伤口和虐待的痕迹,他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幸好你没受伤。”
他踢了一脚离得最近的尸体,恨恨道:“这些人死了,便宜他们了。”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瞟了一眼南槿,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咳,爸爸是说……”
唉,刚才说漏嘴了。
他女儿从小娇养着,连他书房的门都很少进,根本不清楚他是做什么的。
他还想描补两句,没想到南槿只是安安静静说了一句:“我累了,想睡觉。”
梁世文心头发堵:“好,好,我们回家睡觉。”
他给刀疤男使了个眼色,让他处理现场。
刀疤男点头。
盘山公路两侧的凤凰木开得正盛,黑色的轿车驶入半山别墅区。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
门口站了一排人,佣人、管家,还有两个保镖。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冲在最前面,眼眶通红,一把抓住南槿的手:“阿槿啊,吓死陈妈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南槿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
陈妈,在梁家做了十几年,负责她的一日三餐,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她煮粥。
记忆里的陈妈总是笑眯眯的,嗓门大,爱唠叨,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去世后最亲近的女性。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身形纤瘦,素雅漂亮。
那是这具身体的继母,陈淑仪,因为身份原因,这具身体和她的关系一直淡淡的,称不上亲近。
她尴尬地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不知道是该凑上来嘘寒问暖,还是继续一动不动站着。
南槿在她面前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全程她都插不上嘴。
陈妈一听她想休息,立刻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念念有词:“空腹睡觉要伤胃的,你等一等,很快的。”
她做了一碗清淡的海鲜粥,米粒熬得开花,虾仁切得细碎,配上几碟爽口的酱菜,让她温温肚子再睡。
看着南槿吃完一整碗,她才欣慰地笑了,端着空碗离开,走时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南槿锁上门,把自己栽倒在床上,身心俱疲。
人物关系好复杂,她想溜了。
另一边,梁世文在书房发脾气:“什么叫查不出来?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一群绑匪,你给我说查不出来?”
刀疤男低着头挨骂,忍不住抬头解释:“文哥,那些人是有预谋的,身上没有任何线索,背后的人隐藏得很深,而且……”
他欲言又止:“我们到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死了。”
换而言之,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自然也不能给他们提供线索。
梁世文冷静下来:“是谁杀了他们?”
刀疤男犹豫了一瞬,试探地说出一个名字:“……大小姐……”
梁世文踹了他一脚,大怒:“我宝贝女儿那么乖,怎么可能杀人?”
刀疤男有苦说不出,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可是文哥,现场也没有其他人了。”
梁世文不相信:“她连刀都不敢拿,从小就没见过血,阿七,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你觉得她像是能杀人的人吗?”
刀疤男,也就是阿七,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沉默不语。
梁世文在书房焦躁地走了几圈,停下脚步:“不行,阿槿不能留在香港了,万一再有人对她下手,我护不住她。”
南槿接下来就要去上大学了,香港大学里面重要人物不少,校方不会允许带保镖和杀伤性武器进去。
南槿又不能不去上学。
幕后之人一日查不出,她的安全就无法保障。
香港不能待了。
第二天,餐桌上,梁世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南槿聊着天。
说她练钢琴时的糗事,说她拿到港大录取通知书时的激动,说国外生活的一些美好。
末了,他小心翼翼问南槿:“阿槿,你觉得国外的大学怎么样?”
南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意思?”
梁世文:“就是,爸爸想送你去国外上大学,你觉得……”
南槿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好。”
梁世文怔了一下,没想到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什么“国外教育更好”“爸爸陪你去”“你可以交新朋友”,全堵在嗓子眼里没来得及说,南槿已经低头继续喝粥了。
他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的阿槿对香港大学执念很深,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激动地抱着他尖叫,说以后要读法律,毕业了回来帮他。
虽然他从没打算让她真的沾手社团的事,但女儿有这份心,他高兴了很久。
现在他说要送她走,她连犹豫都没有。
梁世文把这归结为“吓坏了”。
换了谁被绑架一次,都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异样,也跟着低头喝粥。
陈淑仪像个外人一样,远远坐在餐桌的另一边。
梁世文疼爱陈淑仪,但也仅限于疼爱,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平等,她是他的女人,但不是他的家人。
陈淑仪觉得好笑,梁世文的家人恐怕只有南槿这个宝贝女儿,哦,或许还有他的弟弟梁世南。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梁家都忙了起来,为南槿准备留学需要的行李。
陈妈嘴里说着舍不得,但想到之前凶险的绑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抹着泪帮南槿准备吃的。
梁家不差钱,根本不把远途运输那点钱看在眼里,于是南槿的行李开始无限繁殖。
最初只是三个最大号的新秀丽行李箱,是黑色的防弹材料,但陈妈嫌颜色太闷。
“小姐年纪轻轻穿得素净就算了,箱子也黑黢黢的,不吉利。”
转头又买了三个米白色的软箱,说一个装厚衣服,一个装薄衣服,一个装“万一参加舞会要穿的正装”。
还有鞋子、药品、食品、南槿常看的书……
南槿甚至在一个行李箱里翻出了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卤汁都冻成了晶莹的肉冻,裹在透明的包装袋里,一看就是现做的。
她嘴角抽了抽,把那一包拆了吃了,咂巴了下嘴。
还挺美味。
“陈妈,你做的卤牛肉帮我多带点。”
于是行李又多了一箱。
南槿的留学手续办得飞快,阿七亲自盯着,护照加急、学校申请、住宿安排,三天之内全部落定。
学校是英国的一所老牌大学,报的法律系,秋季入学,申请了走读。
到了出发前一天,南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堆满半个大厅的行李,忽然沉默了。
大大小小三十七个箱子,整齐码放在地上,贴满彩色标签。
蔚为壮观。
这大概是所有留子都梦寐以求的画面。
走的时候,梁世文亲自送她,在车上,他塞给南槿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不限额度,你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
南槿让579查了一下里面的钱,大概有几个亿的港币。
梁家真不愧是搞黑的,家大业大,有钱。
上飞机前,南槿依依不舍地拉着梁世文的胳膊:“爸爸,你要努力赚钱,我会想你的。”
梁世文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都化了,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南槿走后,他站在安检口外面,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和身旁的阿七说:“这孩子,真是的,还学会煽情那一套了,阿七,你听到了吗?她刚才说会想我的。”
阿七木着脸,心想,听见了,不仅听见了“我会想你的”,还听见了前面那句“好好赚钱”。
哪家的乖女儿会在走之前让爸爸好好赚钱,简直倒反天罡!
他还恨铁不成钢,文哥,你看看你女儿啊,她是个坏的!
可惜他文哥听不见他的心里话,就算听见了,也只会觉得他宝贝女儿关心他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