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在让你大喜时,总是会在后面跟上大悲。
顾零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精神抖擞参加她的婚礼,喝她的喜茶的年呈一就这么病倒了。
她看到哭成泪人的林允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阿铁神色黯然地站在一旁,双眼布满了血丝,无神且悲伤,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们在昨天下午就不见人影了,原来,都守在这儿了呢。
顾零此时的悲怆中竟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燥怒,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他们都要一起瞒着她?
那个躺在ICU里的,全身贴满了管子的人,不正是她喊作爸爸的人吗?他病的如此严重,为什么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最后一个知道?
“爸爸他,到底怎么了?”顾零的眼睛不曾离开过病床上的年呈一,她此时无比冷静,也无比的绝望。
“胃癌晚期……肝转移……”阿铁颤抖的声音里同样充满了绝望,他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居然从来没有发现到他的异常!
胃癌晚期的症状含有严重的腹痛和呕血,而他,竟然一次没有发觉到。到底是他做的不够,还是年呈一藏的太好,不管什么原因,阿铁此刻都觉得自己是个千古罪人,是个混蛋。
顾零的双手撑在病房外的栏杆上,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不能表现脆弱,至少在现在,她不能!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不积极配合治疗,如果早点决定接受全身化疗,病情不会恶化的这么快……现在……随时都可能……”
顾零强撑的力量在阿铁说完后瞬间瓦解崩塌,“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在骗我对不对……”
顾零全身的力气仿佛在几秒钟内被抽空了,她的双腿虚浮无力,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能相信自己现在所听到的话。
言辞用力将她抱在怀中,给她最后的力量,他同样神情凝重的看着病床上的年呈一。别说是顾零,就连他都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突然的消息。
“顾零……”林允泣不成声,红肿的双眼犹如核桃一般。
阿铁和林允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已经在病房外守到现在,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透支了,可是他们谁也不愿意离开。
言辞此时是四人中最理智的一个了,“阿铁,到底怎么回事?”
阿铁因为悲伤而声音沙哑,“昨天早上送完小零总出门,年总就说他要把那杯茶拿回去……我就送他回了家,到家没有多久,他就突然一口鲜血喷在画像上……”
阿铁断断续续的讲诉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掩面痛哭,无助得就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林允看到阿铁痛苦的样子更加难过了,她哭到无法自控地全身颤抖,似乎下一秒就呼吸不上来了。
“别哭了!爸爸他还没死呢!”顾零离开言辞的怀抱,一把擦掉眼泪,大声吼道。
痛哭中的两人瞬间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顾零。
顾零深吸一口气,“爸爸他会好起来的!他说过他不会像爸妈一样离开我的!他会好起来的!他会的!”
“谁是病人家属?”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问道。
“我是!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顾零紧紧抓住医生的手问道。
“他还没渡过危险期,家属要守在在监护室,有事我们随时喊你们!”
“我能进去吗?”顾零饱含期待的看着他。
医生口罩下神情漠然的拒绝了她,“不能。ICU病房不允许家属进入,家属就在病房外守着就行,病房内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得到。”
医生说完就直接离开了,不给他们留下一点希望。
顾零对于ICU的恐惧一直没有减少过,她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就连空气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医生的话说的含蓄但不难听出其间的意思,她如何还能安然守在门外?
言辞看出她眼中的那抹恐惧感,他拉住顾零冰凉的双手,“不要害怕,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就像一颗定心剂打到了顾零的血液中,她忽然就冷静了不少,眼神灼灼地看着言辞,“对,有你在!”
当顾零身着防护服坐在年呈一的床边时,她竟然开始感谢这势力的世界,人一旦有了权势,在医院这种见惯了生死的地方,在可能面对最终离别时都能不至于那么无奈和悲痛。
“爸爸,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爸爸,我一直想问您,您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后悔过吗?”
“爸爸,您醒来后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好不好?连言辞都不知道的秘密!”
顾零在年呈一耳边不停地说着话,她相信,他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爸爸,您不是想跟干爹一样当外公吗?我努力啊,只要您醒过来,我一定听您的话,认真跟您学习管理公司……”
“爸爸……小零求求您……您别离开我……好不好……”
窗外的三个人看到顾零不停地说着话,而床上的年呈一却无动于衷。
林允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祈求上帝保佑他,只要他能醒来,她可以放下所有,就算是让她不再爱他,她也……愿意。
阿铁的的手中抓着年呈一在他大学毕业时送给他的一支钢笔,他一直随身带着的。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以后能领养许多可怜的孤儿,给他们一个家,就像他给了他一个家那样。
“爸爸,您总说茶如人生,茶那么苦,可是您却说它甜,小零觉得茶一点都不甜……”
“您要是再不醒过来,我明天就去公司去家里把您茶柜里的宝贝茶叶都搬走,我知道您视茶如命,一定舍不得!”
顾零在絮絮叨叨的过程中,在病房内值班的医生不停的观察着生命监测仪上的数值,他欣喜的发展数值逐渐呈现出好转的趋势。
他起身走到年呈一旁边观察他的瞳孔,肤色,引流液等,他最终下了诊断,高兴的对顾零说道:“病人渡过危险期了!”
顾零听到他的话忽然就泪崩了,她一边哭一边对医生表示感谢,她转头看向窗外的人,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林允和阿铁抱在一起高兴的欢呼起来,言辞也扬起嘴角笑开了。
我们总说活着就要坚强,可坚强到底是什么呢?在面临生死离别的时候,又有几个能在心里笑着接纳?所以有时候脆弱就脆弱了吧,至少不用强忍住这种烧心的情绪。
年呈一醒来后没有立刻得到顾零关切的问候,而是接到她递过来的化疗方案书。
按照顾零的话说,堂堂一个百强企业的老总,居然害怕化疗?
生命的长短或许人为改变不了多少,但是她相信,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历经逆境后的突破,以一种信念和勇敢才能走到人生的最后。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既然病了,那就治疗,为什么要害怕与病魔斗争?
年呈一一直到后来,都能想起顾零那天固执的脸,就跟当年的古昕一模一样,挥着棒球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不曾想过放弃,却也没有试图阻拦死神的到来,因为顾零,他突然想再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爸爸,您猜我给你带了什么?”顾零双手藏在身后,调皮地对年呈一问道。
年呈一放下手中的画笔,开始认真的思考,“画笔?”
“不对!”
“蛋糕?”
顾零惊奇地问,“您想吃蛋糕了?”
年呈一哈哈大笑,“我想不出来了……”
顾零将手中的帽子拿出来,戴到年呈一的头上,“天气冷了,这是我亲手织的,您可不许嫌弃!”
年呈一的头发因为化疗而已经掉光了,他摸了摸温暖的脑袋,笑着打趣道:“织归织,可别织绿色的就好!”
说完他往言辞头上的帽子瞅了瞅,这明显都是出于一人之手。
言辞噗的一声口中的水喷得阿铁一身都是,阿铁皱起眉嫌弃地抽出纸在身上擦着。
林允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零,又看了看言辞,“看来送礼不能送帽子!”
顾零脸红的像颗红苹果,瞪了一眼年呈一,又转头对阿铁骂道:“干爹都出院一周了,你怎么还在这!公司的事情不用处理了吗?”
阿铁一脸无辜地看向顾零,为什么他被喷了一身水后还要替年呈一挡刀?
林允躲在一旁偷笑,对阿铁的遭遇深表同情的同时还不忘再撒上一把盐:“听沈强说公司最近的销售额可是降了不少。”
“你听到没?赶紧回公司处理工作去!”
阿铁朝林允挥了挥拳头,“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公关部负责人了!”
顾零成功的引起了一场战争,她躲在言辞怀里捂着嘴偷笑。
“你们结婚也半个月了,为了照顾我这个老头子连蜜月都取消了。”年呈一内疚地说道。
顾零摇摇头,“爸爸您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出门就可以感受各地的生活!小顾可厉害了!它能带我遨游世界!”
“小顾?”年呈一疑惑地挑了挑眉。
顾零兴奋地解释道:“小顾是我们家的机器人管家!它能开启全息影像,让我身临其境般的处在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
“有点意思。”年呈一点头笑道。
“爸爸喜欢我让人送一台过来。”言辞接着说道。
“好,让我这老头子也好好感受一下全息影像的魅力!”
上一秒还在争吵的阿铁和林允这一秒异口同声道:“我也要!”
“员工价,三百五十万。”言辞毫不客气的报价,又惹得顾零大笑不止。
玩笑过后,顾零、林允和阿铁进了厨房准备晚餐,言辞学着年呈一的模样拿起画笔开始描绘顾零的轮廓。
“言辞,给你发邮件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