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舒死死捂住她的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情绪狰狞，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清栀。”他声音虚弱，态度却格外郑重，“你现在是太子妃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要自己清楚。”
“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说罢，他垂着头摆手，“回府，去里面说。”
温清栀：“……”
感觉到脸上父亲缓缓撤开的手，表情怔然一瞬，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爹……”
望着父亲被人抬着缓缓离开的背影，温清栀咬了咬唇，踉踉跄跄跟上去。
直到进入温暖的屋子，隔绝外面的冻死人的寒风，郭子舒惨白的脸终于缓和了些。
待下人们统统退出去，温清栀强忍着膝盖的疼，半跪在父亲身边，抬起含泪的双眼看他。
“爹，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忍下去吗？我那个雪儿就是我们扶持上去的，既然我们能让她上去，自然也能把她拉下来！”
她紧紧抓住郭子舒的衣服，看向父亲已经疲软、没有知觉的双腿。
“不过是刚在我们的帮助下控制了皇帝，这才短短几天，那个贱人就这么羞辱我们！她怎么敢的？真不怕我们弄死她？！”
她控诉了一大堆，但郭子舒静静坐在软榻上，始终没有出声。
温清栀的语速慢下来，渐渐不说话了。见她情绪冷静下来，郭子舒这才睁开紧闭的双眼，沉静望向她。
“是啊，你也觉得她不敢、不应该背叛我们，那她到底是有什么底气，敢跟我们作对，还敢这么大胆地羞辱我们呢？”
温清栀一愣，刚想说话，霍修德突然掀开门口的挡风帘，急匆匆进来。
郭子舒见他突然闯进来，眉头微微一皱，温清栀注意到父亲的神色，扭头看向霍修德，不满：“以后进来，记得敲门。”
霍修德没将她的不悦放在心上，大口喘着粗气，急匆匆道：“我娘出事了。”
郭子舒并不惊讶，抬手示意他：“你仔细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霍修德一摆手，一张脸上满是急色，“我今天一天都在查这件事，根本就什么都查不到。但是那个雪妃身边多了个奇怪的中年女人，样子不像咱们灵越人，我怀疑是她……”
他话音还未落，郭子舒伸出手阻止，“你见过那个中年女人了？你去拿纸笔，把那个中年女人的样子画下来。”
霍修德被他突然地打断一噎，抿紧唇角，扭头去拿了纸笔。
他画技还算可以，寥寥几笔便画出了雪妃身边那个中年女人的神韵。
郭子舒望着纸上的中年女人，脸色淡淡，眼神却锋利得吓人。
温清栀看着父亲难看的神色，凑过去看了看，看清那女人的样子，瞳孔一缩。
“她……”
她指着纸上的那个女人，又指了指自己，“她怎么和我小时候的样子这么像？”
霍修德的眼皮狠狠一跳，猛地抬头看向郭子舒，正好装进郭子舒阴沉的眼神中。
顿时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板升起，霍修德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抹笑，“我都忘了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温清栀没有搭理他，急切抬头看向父亲。
郭子舒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坦诚道：“这人是天启国祭司家族的蛊师，从血缘上说，她可以算是你的姨母。”
“姨母？”温清栀喃喃着，再次看向纸上的女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跟着柳氏长大，柳氏有姐妹柳德馨，所以她并不缺少姨母。
可在她的印象中，姨母应该是如柳德馨那边温和慈爱的，而不是像这画上的中年女人——
冷硬，不苟言笑。
可莫名的，她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亲近感。
不，不对！
温清栀飞快摇摇头，将心里那点诡异的感觉压下去。
就是这个女人害她在雪儿那个贱人面前，自尊和脸面碎了一地！她怎么能对这种人生出亲近感？
“爹！”她深吸一口气，皱起眉，“这人厉害吗？好不好对付？”
郭子舒没错过她脸上的所有变化，见她并没有因为身世对姨母产生好感，微不可查松了口气。
“我已经多年未和她交手了，她现在的实力……我不确定。”
郭子舒实话实说。
沉默半晌，他摇摇头，“那个雪妃如此张扬，就算她控制了皇帝，也已经有许多人不服她了。如今修德已经是储君，她想把控朝政没那么容易。”
霍修德适时问：“岳父，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郭子舒让温清栀去他床边的盒子里拿了两张黑红色的符咒，递给霍修德。
“这两张符咒，一个烧后化水喂你母后服下，另一张让她随身携带，能抵制那女人的蛊虫几次。”
霍修德急了：“只能几次？那几次过后呢？”
郭子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看向霍修德，缓缓道：“那就要看你怎么办了。”
“看我？”
“看你能不能联合你手下的人，一起对抗你父皇的权势，让他身后的雪儿收敛。”
对此，霍修德并没有什么自信。
他抿紧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那如果我对抗不了呢？”
郭子舒扭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温清栀再看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嫌恶，觉得两人撕破脸皮以后，霍修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因为她的好感，所以才下意识忽略了他的某些行为。
“太子殿下。”温清栀语气声音，冷冷斜眼看向他，“您该不会是想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上那个位子吧？”
听说温清栀话里的轻蔑，霍修德的脸色沉下来，“你少阴阳怪气。你们也说了，那个女人可是蛊师，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只虫子。”
“大臣又能怎么样，大臣也是肉体凡胎。若是他们听从我的命令去弹劾雪妃，又被雪妃身边的人报复，那你们让我以后怎么服众？”
“太子殿下，”郭子舒睁开眼，冷冷看向他，“若是您不动手的话，恐怕也没有以后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