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馨眼睛瞪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
她手指颤颤巍巍指向柳氏，突然两眼一翻，“噗通”一声到底。
柳氏拢着袖子站在门前，冷眼看着柳德馨硬生生磕在地上，始终面无表情。
确定柳德馨是真的被吓昏过去之后，她随意对一旁的侍女招招手，示意她把人带下去。
侍女恭敬俯身行礼，很快将柳德馨拖了下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经过一通梳洗打扮，各种习俗礼仪环节走完，已经日上三竿。
郭子舒推门进来，瞧见温清栀打扮好的样子，像是一愣，又忍不住笑出来。
他挥手辞退所有人，连柳氏都被他找了借口支开。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是，郭子舒慈爱望着温清栀的脸，忽然笑了笑：“你长得真像你娘。”
温清栀：“……”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她的亲生母亲。
愣了片刻，她没忍住对亲生母亲的好奇：“我娘……我亲生的娘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啊……”郭子舒仰起头，目光望着被阳光照得通亮的窗棂，“你娘是天启人，祖上几代都是饲养蛊虫的祭司。”
“祭司？！”温清栀忍不住惊呼。
虽然吉乐世子已经离开，但和吉乐世子相处的这段时间了，她可从吉乐世子嘴里知道了不少关于天启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祭司在天启国的地位。
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郭子舒见她满脸惊讶，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回忆.
“是啊，当年若不是你娘出手救我，我恐怕还是个阶下囚，任人羞辱，生不如死。也多亏了你娘，我才能学得一身本事，如今终于有了为咱们郭家翻案的本事。”
他满是追忆的目光一凝，垂眸看向温清栀，“清栀，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是你为咱们郭家站出来的时候了。”
温清栀很少听父亲说起郭家，但也知道曾经郭家承受了多大的冤屈。
她下意识站直身子，对着郭子舒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忘了咱们郭家曾经遭受的那些冤屈和陷害。”她眼底翻涌着恨意，“那些陷害咱们郭家的人，我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郭子舒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天启国那边你放心，那个雪儿也跳不了多久，爹有办法对付她。”
温清栀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柳氏突然回来。
见这父女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柳氏微愣，又很快扬起一抹笑：“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呢？”
温清栀笑容不自然摆手，“没……没什么。”
郭子舒则极其自然地拥住柳氏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接亲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随我一起出去打个招呼。”
柳氏脸上的笑容一滞，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可是我……”
“无妨。”郭子舒带着她往外走，“我曾经答应陛下，让他长生不老，如今有你这个例子在，他怕是要对我更加信任。”
“至于其他人，谅他们也不敢在今天闹出什么动静。”
说着，他带着柳氏往宾客的方向走。
宾客们原本还想上来和这位新任国师打声招呼，却在看到他怀里的人时，瞬间噤声。
尤其是那些认识柳氏的人，看到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柳氏，一个个脸色煞白。
大理寺卿陆君琢也携夫人前来参加太子的婚礼，亲眼看到在他面前撞柱而亡的柳氏重新活过来，血液从头凉到脚。
温孝卿带着不情愿的颜姨娘一起来到了国师府，一路上不停抱怨温清栀不懂事，竟然不回勇国府出嫁，简直扫了他的面子。
这段时间勇国府被人针对，颜姨娘一直在忙外面铺子的事情，听着温孝卿这样来回念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对温孝卿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偶尔听到温孝卿说，一会儿亲自从温清栀出嫁，她差点笑出声。
人家亲爹还在场呢，用得着你这个后爹？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也幸好没有说出口。
因为到了国师府她才发现，送温清栀出嫁的不止郭子舒这个亲爹，还有柳氏这个养母。
她惊愕望着死而复生的柳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身边的温孝卿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热僵硬在原地，望着被郭子舒拥着的柳氏，脸一阵白一阵黑。
脸白是被吓的，脸黑是被气的。
之前全京城都在传他被戴了绿帽子，他只是冷处理，让那些谣言随着柳氏的去世一点点消下去。
如今柳氏和郭子舒动作亲密，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明摆着在京城所有的达官贵人面前踩他的脸。
他怒气冲冲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气得身体不停发抖。
却还是能听见周围苍蝇一般“嗡嗡嗡”的议论声。
“那是勇国公的夫人柳氏吧？她不是死了嘛，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我那天上街正好撞上她的丧礼，我女儿还说晦气呢！”
“她这是复活了？还是根本没有死？”
“估计是没死，什么死不死的，肯定是勇国公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才刻意传出来的流言！”
温孝卿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却不敢上前质问半句。
周围那些议论，颜姨娘自然也听到了。见温孝卿的神色不对，她忙抓住温孝卿的手，小声劝道：“老爷，今天是太子大喜的日子。若是坏了太子的大事，陛下和皇后都饶不了咱们勇国府！”
她特地咬重了“太子”两个字，期望以此震慑温孝卿，让他别被怒气冲昏了头。
温孝卿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眼神死死盯着和郭子舒站在一起的柳氏，胸口不断起伏。
好一会儿，他狠狠甩开颜姨娘的手，不悦剜了她一眼，“用不着你提醒！”
颜姨娘：“……”
她暗自撇撇嘴。
死德行，活该被戴绿帽子！
温孝卿歇了送温清栀出嫁的心思，找了个角落待着。但即使他都已经走到了无人的角落里，那些宾客或嘲笑或羞辱的眼神始终如影随形。
好不容挨到接亲的队伍来到，温孝卿不想再看，正打算找个借口出去，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柳氏和温清栀身边，一个小丫鬟倒在地上，脸色狰狞惊恐地指着柳氏的方向，浑身发颤。
温孝卿顺着那小丫鬟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柳氏站在温清栀身边，脸上一片慈爱不舍，可下半身依然变成了木头。
木头底部似大树一般深深扎进土里，粗跟蜿蜒繁复，宛如一只活生生的树木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