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手上的鸡还没死透，但已经全是是血。
被递过来的瞬间，脚抽搐着蹬了两下，一双黑黝黝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狱卒：“……”
他望着那只鸡的眼睛，只感觉全身血液发凉，背后寒气顿起。
而儿子似乎并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依旧手捧着那只鸡，咧着嘴笑。
小小的两排牙齿上，挂满了鸡血和鲜红的碎肉。
狱卒望着儿子黑黝黝的眼睛，一瞬间，只感觉天旋地转。
院子里许久没有动静，狱卒的妻子出来查看，看到儿子样子的瞬间，一声尖叫陡然从喉咙里挤出来。
“儿子——”
她顾不上儿子的异样，一把扔掉儿子手上半死不活鸡，捧着儿子的脸，用力想擦掉儿子脸上的血迹。
被她用袖子使劲擦着脸颊，一向娇气的儿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味仰头抬脸，看着她傻笑。
余光瞥到儿子眼中似有若无的痴傻和癫狂，狱卒妻子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直到最后整个人僵住。
“……儿子？”
儿子脸上的血并未擦干净，依稀带着鸡身上特有的臭味，傻笑不止。
见娘喊他，他便嘿嘿傻笑，嘴里“娘”、“娘”的叫着，再也说不出其他。
狱卒妻子呆愣许久，望着儿子明显不对劲儿样子，突然嚎啕大哭。
她抓着儿子的肩膀，崩溃一般使劲摇晃。
“你是不是去镇国寺！你是不是去镇国寺了！”
“爹娘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地方不能去！你这个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
晃了没两下，她抱着儿子哭得声音嘶哑。
邻居家的院子很快亮起灯，隔着院墙问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狱卒夫妻两人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怕儿子被当成怪物驱赶，忙推脱说没事。
等邻居家彻底没了动静，夫妻两人才抱着儿子回到屋里。
妻子用热水擦掉儿子身上的血迹，抱着重新变得白净的儿子默默垂泪。
狱卒则坐在一旁，无神的视线落在不远处跳动的烛火上，一脸灰白。
两人静默无言，一夜没睡，枯坐到天亮。
天一亮，狱卒便用给儿子穿得严严实实，一手抱着还没睡醒的儿子，一手拉着哭得眼睛发肿的妻子，一起往大牢的方向走。
现在这种情况，他能想的、能帮他们一家的，也只有还在牢里的温大师了。
这会儿天刚亮，他带着妻儿贸然去大牢，被吵醒的昔日同僚老王一脸戾气，看到是曾经故作高清、后又离开的旧识，被吵醒的老王差点气笑了。
“老何？呵，你不是去别的地方高就了吗，怎么还有心情来咱们这种地方？”
“怎么？”昔日的同僚语气嘲讽，“抱上的金大腿不管用了，又把你踹回来了？”
老何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拉着妻子，对他的话并没与什么反应。
等他挖苦完，老何沉默着将儿子递给妻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塞进这位曾经不断排挤他的同僚手里，声音带了几分恳求：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说的我都认。但我儿子现在出事了，我想见牢里的温大师。”
“你以前也见过我儿子，我儿子怎么说也叫你一声叔叔，就当我求求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带儿子进去？”
老王脸上嘲讽的笑一点点消失，眼神落到老何妻子怀里的孩子身上，没有作声。
眼见如此，老何二话不说就要跪下。
老王忙扶住他，眼神复杂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松口，问：“孩子怎么回事？那牢里的温大师又不是大夫，孩子出事了得去看大夫啊！”
老何的妻子嘴快，哭着将前因后果复述一遍。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见丈夫同僚的脸色已很是难看。
“因为去了镇国寺？”
老王语气里带着怀疑，甚至带了几分怒气。
“不可能！昨天新国师继任，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我妻子也带着我家两个孩子去了，我家两个孩子怎么没事？”
说着，他目光陡然警惕下来，将手里的银子扔回去，二话不说就把这一家三口往外赶。
“走走走！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压你们去见官！”
老何的妻子见此情景，哭着抱着儿子跪下。
“大哥，求求你！求求你通融通融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没了，我也不活了！”
“滚滚滚！”老何的同僚不为所动，将人往外哄。
“再继续胡搅蛮缠，我立刻带你们去见官！到时候话传到上面，别说你们儿子，你们也别想好过！”
见他动真格的，老何不敢让妻子继续哭求，忙拉着妻子起来。
“算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夫妻两人相互依偎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老王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一颗心七上八下。
回去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他急匆匆给一起值班的同僚说了声，着急忙慌往家里赶。
等他赶到家时，家里人还没想。
妻子被他催命似的敲门声叫醒，皱着眉不满，“催催催！催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她强忍着怒意爬出温暖的被窝，蹒跚着步子去开门。
刚开门，丈夫就冷不丁推门进来，门重重磕到她身上，老王的妻子顿时疼得五官扭曲。
“你！”她一巴掌拍在丈夫背上，吸着凉气怒骂，“你疯了！这么用力，你想砸死我啊！”
老王顾不上她的情绪，火急火燎往两个孩子的房间走。
见他转身往女儿的房间走，妻子忙拉住他，“干什么！这是咱闺女的房间，你不能进！”
老王脚步一顿，转身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然而看到儿子房间虚掩的门时，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推门进去，屋子里空无一人。
老王的妻子跟在他身后，见此情景，浑身一震，人立刻慌了。
“不对，我……我儿子呢！”
“我儿子怎么不见了！”
老王却隐约有所猜测，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女儿的房间走。
两人推开门，他们的一双儿女正躺在冰凉的地上，大半张脸和前胸全是血迹。
老王的妻子发出一声尖啸，双腿顿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