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金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笔走出门,正好撞上莫天行打算推门的动作。
莫天行一脸喜意,抱拳拱手,“温大师,好久不见。”
“莫大师,好久不见。”温三金还礼。
她目光扫过莫天行身后的人,眼神落到带着纱帽的华夫人身上。
华夫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未伤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温大师,我们来帮忙。”
华夫人的话让温三金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门口,不止华夫人和莫天行,还有好几个之前在宫里见过的玄师,连那个被温三金救过的、华夫人那个身形清瘦的师兄都来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小徒弟搀扶着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格外坚定。
温三金眼神动容,“诸位这是……”
“温大师,”
华夫人走上前一步,,“今日清晨,我师兄推了一卦,算出今晚京中有大劫。”
“卦师街的动静我们都听说了,我们几个一合计,就知道你肯定在准备东西对付那些脏东西。你一个人画符,画到明天也画不完。”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我对温大师多有冒犯,是我不识好歹。今日我带着师兄和几位同道前来,不为别的,就想帮把手。温大师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温三金直接打断她,脸上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得好!我正愁人手不够。”
莫天行嘿嘿一笑,挤进来:“我就说吧,温大师肯定欢迎咱们!来来来,温大师,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温三金也不客气,直接把已经画好的几张符摊在桌上:“这是我刚画的符,你们看看。”
几个大师凑过来,低头仔细端详。华夫人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符的纹路……似乎比寻常的镇尸符多了几道弯折。”
“没错。”温三金点头,“普通的镇尸符对付一两只阴尸还行,但今晚要面对的是数千阴尸,普通的镇尸符撑不了多久。我在原有的纹路上加了山神印的变体,可以让符咒的威力持续得更久一些。”
她拿起一支新的毛笔,蘸了朱砂,在一张空白的黄纸上从头到尾画了一遍。
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稳得出奇。
在场的都是吃这碗饭的人,一眼就看出她画符的手法跟寻常玄师大不相同。
普通的玄师画符,讲究的是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半点停顿。
可温三金画符的时候,每到那几个关键的转折处,都会刻意放慢速度,甚至在某个点上反复描两下。
华夫人的眼睛越来越亮,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温大师,你这画符的法子……是故意在那些转折处多停一会儿?”
温三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藏私,直接点头:“对。这些转折处是符咒的力量汇聚点,多停一下,多描两遍,符咒能承载的力量就更大。但也别停太久,停太久朱砂会干,干了就凝不住力。”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师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震惊。
他们入行这么多年,画符的法子都是从师父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不可停顿”。从来没听人说过可以在转折处故意停顿,更没听说过这样能让符咒承载更多力量。
莫天行率先回过神,一拍大腿:“我说怎么以前画的符总觉得差点意思!原来窍门在这里!温大师,你这法子……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画符的秘诀放在任何一个玄师手里,都是压箱底的绝活,轻易不会外传。温三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等于把自己的饭碗分了一半给别人。
温三金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藏私。今晚要是守不住,命都没了,留着一肚子秘诀有什么用?再说了,这法子又不是我发明的,是我师父教的。我师父说过,山神观的东西,本来就是给天下人用的。”
华夫人神色动容,别过脸去咳了一声,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利落:“那就不废话了!温大师,你把画符的要领再说一遍,我们都记下来,然后赶紧动手。”
温三金又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把几个关键转折处的停顿时间和描画次数都说得清清楚楚。
几个大师围在桌边,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奋笔疾书,有人直接在手掌心比划着练,一个个脸上全是“原来如此”的恍然。
那个被温三金救过的清瘦男人坐在椅子上,让徒弟拿来纸笔,也跟着记了一遍。他伤得重,左手还不太利索,但右手握笔时格外稳当。
华夫人记完之后,第一个拿起笔试画了一张。画完以后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喜:“真的可以!这符摸上去比之前画的那些厚实多了!”
其他大师也纷纷动起手来,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毛笔划过黄纸的沙沙声。
温三金看了一圈,见大家上手都很快,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画。
楚诗瑶站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虽然不懂这些,但看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大师们一个个埋头苦画、连抬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就知道温三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有多重要。
她没敢打扰,轻手轻脚走到温三金身边,小声问:“温大师,这些画好的符我先拿去发?”
“嗯。”温三金头也没抬,“先从你府周围开始,挨家挨户地发,每户至少两张。多的先留着,等发完了回来再拿。”
楚诗瑶点头,招呼了几个靠谱的丫鬟婆子,一人抱着一摞符出去了。
她办事利落,先从忠国府隔壁的两户人家开始。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走亲戚,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但每家每户的门都开着。楚诗瑶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出来迎客的下人一看是她,连忙行礼。
“不用多礼,”楚诗瑶把符递过去,“这是京中几位玄师画的祈福符,贴在门口可以保平安。你家有几道门就贴几张,务必每道门都贴上。”
那下人一听说玄师画符,眼睛都亮了:“祈福符?哪位大师画的?”
“温三金温大师和卦师街的华夫人等几位大师一起画的。”楚诗瑶没敢说实话,只说是祈福用的,“过年嘛,图个吉利。”
下人连连道谢,捧着符进门去了。没一会儿,那家的主人亲自出来道谢,说已经把符贴上了。
楚诗瑶又去了下一家。如此一家接一家地走,每到一处都说是祈福符,京城百姓本就信这些,听说有免费的符可以领,还是卦师街那些大师亲手画的,没有一个不接的。有些人甚至追出来,问能不能多给几张。
“一家两张,多的没有。”楚诗瑶按温三金的吩咐办事,“但你们放心,这两张符绝对够用。”
大半条街发下来,百姓们个个感恩戴德,有人当场就把符贴在了大门上。贴着符的门户一眼望去,红纸黄符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但也有不领情的。
走到西街巷尾那户姓周的人家时,楚诗瑶刚敲开门,就被拦住了。
周家在京中算是中等富户,家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日最信普渡神君。
听说楚诗瑶是来送祈福符的,他家管家捋着胡子摆了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家自有大师画符,初一十五都要去镇国寺上香,普渡神君会保佑我们的。”
楚诗瑶还想再劝两句,那管家已经关上了门。
类似的还有好几户,有的是家中本来就有供奉的玄师,有的是觉得免费的没好货,随手把符放在门房旁边的桌子上就不管了。
楚诗瑶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强求,只能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