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金了然点头,“这样啊。”
“好啊,我去劝劝他。”她一甩袖子,“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温江柏。”
许久没听人说起温江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颜姨娘一阵恍惚。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明明是除夕,竟然一直没有见到温江柏的妻子冯氏和孩子福哥儿。
“走走走,”担心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颜姨娘的声音顿时急切起来,“咱们去看看。前几天柳氏去世的时候,你们祖母就说让我多关注一下温江柏那边,结果我一直忙着办丧礼,差点给忘了!”
这么说着,她来不及等温三金和王莲芙跟上,提起裙摆便往温江柏和冯氏所在的院子跑。
一进院子,颜姨娘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院子里,看到颜姨娘进来,冯氏娘家安排的婆子一惊,忙笑着迎过来。
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笑着问道:“今天是除夕,祝颜姨娘除夕安康。今日事多繁忙,姨娘怎么过来了?”
颜姨娘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有情况。
不过见这婆子还能笑得出来,便也知道冯氏和福哥儿无事,那有事的就只能是温江柏了。
颜姨娘悬着的心微微落下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今天是除夕,自从夫人出殡以后,我就没见过你家少夫人,今个儿怎么也不露个面?”
听出她的话里没有责备,婆子也知道勇国府这位姨娘的性格,不是个爱挑刺的。
沉默片刻后,突然叹了口气,“哎……这、这事怎么说呢……哎!”
颜姨娘好奇:“什么怎么说?”
婆子苦着脸:“姨娘,我知道您是真心关心我家少夫人的,我就跟您说实话吧。自从大少爷知道夫人去世以后,一直在院子里又哭又闹,吓得福哥啼哭不止,还净说些胡话,我家少夫人都不敢抱着福哥儿往大少爷跟前凑。”
“胡话,什么胡话?”温三金不知什么时候带着王莲芙走到了两人身后,突然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婆子见到是这位大小姐,眼睛一亮,赶忙补充:“就是一些威胁少夫人还有福哥的胡话,说什么……非要少夫人带着福哥去找温清栀小姐,说什么……”
婆子的脸色一言难尽,“说什么用福哥就能把去世的夫人换回来……”
“哎呦,”她一摆手,想到自家少夫人抱着福哥瑟瑟发抖的身影,她就一阵心疼。“今天除夕,大少爷又闹开了,还用自己威胁少夫人,说少夫人如果不照做,就把自己饿死……”
说到“饿死”两个字,婆子的声音微微变调,却不太明显。
虽然想法大逆不道,但她是真想大少爷早点把自己饿死,这样她家少夫人和小小少爷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竟然这样说?”温三金忍不住笑出声,“那我可真要去看看他了。”
说着,她对婆子一抬手,“先带我去看看你家小少爷。”
婆子眼神一喜,忙“诶”了声。
温三金和颜姨娘、王莲芙找到大嫂冯氏时,她正在屋子里上妆。
一双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
见几个人过来,她慌忙照了照镜子,瞥见自己的眼睛,无奈站起身。依次打过招呼,她这才看向颜姨娘:“我正打算带着福哥去看看老妇人,姨娘怎么过来了?”
颜姨娘望着她的眼睛,神色心疼:“老太太担心你和福哥,特地命我过来看看。”
说着,她扭头看向温三金:“三金,你刚才不是说要看看福哥儿?”
冯氏忙让人把福哥抱过来。
温三金把躺在襁褓里,软乎乎的小家伙抱过来,一股温热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福哥儿身上有缕缕黑气,但都只在襁褓外围游动,并没有进入孩子的身体。
似乎是很喜欢她,原本还皱着小脸儿想哭闹的福哥儿望见抱着他的温三金,愣了一下,突然咧着没牙的嘴开始蹬腿。
冯氏忍不住扬起两分笑意,“看来咱们福哥,真的很喜欢姑姑呀。”
福哥儿蹬着腿傻乐,柔软的小身子在温三金怀里不停扑腾。
冯氏敛了敛笑意,将早上温江柏大闹的事情全盘托出,忍不住担忧:“三金,你之前给我的护身符,我一直让福哥儿贴身戴着。但温清栀那边……”
她紧蹙着眉头,眼睛又开始发红。
“清栀会不会为了婆母,将福哥儿……“
后面的话她不忍再说,抓紧福哥儿的小手,浑身发颤。
温三金扫她一眼,声音中带着安抚:“这段时间她忙得很,你别带着福哥儿出去,那些要贴身照顾福哥儿的人要好好盯着,不会有事的。”
谨慎起见,她将怀里的福哥儿递给一旁的奶娘,对冯氏招招手,“带我去见温江柏。”
冯氏犹豫了一下,点头。
温江柏被安排在距离冯氏和福哥儿最远的房间里,房间门刚推开,一股暖意混杂着药味和空气中难以形容的异味一同钻进鼻腔。
温江柏仰躺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下半身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扭曲着,无力搭在床边。
听见动静,他麻木盯着头顶床幔的眼珠动了动,略显迟缓地扭过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熟悉轮廓,他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眼睛猛地瞪大。
“温三金……”
温江柏死死盯着温三金的脸,扑腾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然而扑腾许久,他就像一只困在陆地上的鱼,不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没法坐起来。
“废物!贱人!”
以这样一种形态出现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已经足够他颜面尽失。此时发现自己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温江柏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到伺候他的两个下人身上。
他破口大骂:“两个黑心肠的贱人!还不赶紧扶爷起来!你们两个废物,信不信爷将你们乱棍打死,扔出去喂狗!”
两个下人已经习惯了他的破口大骂,对他的辱骂恐吓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下意识将询问的目光挪向冯氏。
冯氏冷眼望着躺在床上发疯叫嚣的丈夫,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下人对视一眼,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再次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