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的拜帖？”温三金惊讶挑眉，“今天可是除夕呀，谁会给我发拜帖？”
她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拜帖，打开一看，笑了：“长公主府？有意思。”
说到长公主府，她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明珠郡主的消息了。
自从长公主宣布明珠郡主与宰相嫡孙陆北禹退婚，明珠郡主似乎一直在养伤，鲜少出门，京中也鲜少有人提起她。
温三金将拜帖合上，递给一旁的翡翠，问：“上午府里有什么安排？”
翡翠想了想，摇头：“府中晚上要祭祖，夜间需要姑娘守岁，其余时间便无事了。”
温三金点头，“好，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走一趟吧，咱们一起去公主府。”
翡翠一愣，“啊？”
她脸色微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姑娘，奴婢不能去！”
翡翠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明珠郡主前不久才和陆公子退婚，现在怕是还在气头上。奴婢要是去了，郡主认出来奴婢，肯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看她脸色微白，心中大概是真的抵触，温三金没再勉强。
叮嘱她：“今天是除夕，逢年过节别忘了布庄那边。”
翡翠知道她说的是独自待在布庄的苏章弥，忙不迭点头答应，唯恐慢了小姐会拉着她去长公主府。
“小姐放心，奴婢惦记着呢。刚才天一亮，奴婢便遣人往布庄那边送了鱼。”
“苏姑娘只有一个人，年龄尚小，家中又没有长辈，怕是没有备着鱼。所以早早让人送过去了。”
温三金忍不住对她赞许的点点头，“做得好。”
翡翠腼腆笑笑，轻轻咬了咬唇，“谢小姐夸奖。如此……奴婢便不跟小姐一起去了。”
看出她的心思，温三金笑着招呼墨玉和青瓷。
临走前又吩咐翡翠多往布庄那边送点吃食，免得苏章弥饿着。
翡翠乖巧应下。
目送小姐离开，翡翠将院子里的事安排好，去厨房拿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便出门去了布庄。
除夕，府里未卖身的下人都放了假，没有马车，她只能走过去，但好在她步履轻快，布庄的位置又不算很远，很快就到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布庄里除了苏章弥和来送东西的老掌柜，竟然还有两个乞丐打扮的兄弟。
看到那两个乞丐打扮的兄弟，翡翠下意识皱起眉，觉得这两人会污了小姐的布庄。
但一想到小姐要这个布庄，便是想立庙，她紧皱的眉头很快松开。
问紧张的老掌柜：“他们是谁，怎么在这？”
老掌柜和翡翠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她是小姐身边的婢女。
忙微微弯腰抱拳行礼：“翡翠姑娘。”
他指着挤在一起的两兄弟，解释道：“这是前两天小姐从街上救下来的人，这个大些的差点被天启国的人抓走，身上好几处骨头断了。”
“小姐命我和苏姑娘二人好生安置他们，我和苏姑娘一合计，就把他们安置在了布庄。”
听说是小姐的意思，翡翠的面色放松下来，见那乞丐兄弟神色紧张，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那你们可来得正好，小姐安排我给你们送东西，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说着，她将桌子上的篮子掀开，露出里面用白布盖着的各种荤菜。
小乞丐哪里见过这么多菜，当即瞪直了眼睛，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大乞丐见弟弟这个样子，唯恐她被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丫鬟嫌弃，赶忙帮他擦了擦嘴，皱眉教训他：“没出息！”
小乞丐被骂了一声，委委屈屈低下头，但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饭菜上瞄。
翡翠看出他二人的拘谨，把东西送到，便也不再多停留，跟苏章弥和掌柜的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乞丐兄弟寄人篱下，不敢造次，只是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苏章弥看着他们二人，觉得好笑，将篮子里的盘子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顺手从烧鸡上扯下一个鸡腿，递给小乞丐：“别咽口水，吃吧。”
小乞丐眼睛骤亮，伸手想拿，又缩了回去，扭头看向哥哥。
大乞丐心中感动，伸出包着白布的手，拍拍他的头，叮嘱：“快谢谢苏姑娘，要记着苏姑娘的恩情。”
“不用不用，”苏章弥摆手，“不用记我的恩情，这都是小姐送来的，要谢的话，就谢小姐吧。”
小乞丐小心翼翼接过大鸡腿，两只眼睛全落在了鸡腿上，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却没有立刻吃鸡腿。
高声喊道：“谢谢苏姑娘！谢谢大小姐！谢谢掌柜爷爷，也谢谢哥哥！”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逗得苏章弥合不拢嘴，一旁的老掌柜也捋着胡须不住点头。
两个孩子都是知恩图报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苏章弥笑着隔空点点他，“你这话我帮你记的，等下次见了小姐，我帮你转达。”
小乞丐脸一红，双手捧着鸡腿，小小声：“嗯……不用苏姑娘转达，等下次见了小姐，我自己说！”
苏章弥没有反驳他，顺手扯下鸡的另一条腿，递给含笑望着弟弟吃鸡腿的大乞丐。
大乞丐一愣，连连摆手，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多谢苏姑娘！我和弟弟打扰苏姑娘和掌柜这么长时间，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这鸡本来就只有两条腿，怎么能都让我和弟弟吃了呢？”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没吃过。”苏章弥直接将鸡腿塞进大乞丐嘴里，含笑看向身旁的老掌柜，“我和掌柜的都吃过，对吧？”
老掌柜捋着胡子连连点头，“是啊，我们吃的可多了，都吃腻了。”
小乞丐啃着鸡腿，一双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吃鸡腿吃到腻？这得是多幸福的生活啊！
大乞丐比弟弟懂事些，知道这是两人让着他这个伤员，心中感激，眼圈泛红。
两人抱着鸡腿格外珍惜地啃咬，满脸幸福。苏章弥德和掌柜一起将菜收拾了收拾，一部分留着上供，一部分留着做午饭吃。
两人刚收拾好，给布庄角落里的山神神龛点上两炷清香，便见离开的翡翠又跑了回来。
“翡翠姑娘？”苏章弥疑惑迎过去，“可是小姐又有事吩咐？”
“没有没有。”翡翠笑着摆手，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她，指了指一旁的乞丐兄弟，“我是看他们一人受伤，在床上下不来，另一个年纪也小，但两人身上穿的都单薄。”
“这是我给服中管事要的衣服，过年时给府里下人分发剩下的，虽是府中下人的统一服饰，却也是极暖和的。”
“给他们穿上，也能过个暖和年。”
苏章弥大喜过望，拉着翡翠连连道谢。
小乞丐吃完了鸡腿，将鸡骨头上的肉嗦得干干净净，也嘴甜地对翡翠道谢。
翡翠笑着摇头，见他年龄这般小，嘴皮子却这般流利，不禁莞尔。
正想夸他几句，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滞。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小乞丐的容貌似乎在哪见过？
但这个疑惑只在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苏章弥的问题盖了过去。
“翡翠姑娘，小姐什么时候再来我们这边？”
翡翠收回神，笑着摇头：“不知道呢，今天长公主府上突然给小姐递了帖子，小姐去赴宴了。”
“除夕也要赴宴吗？”苏章弥不解，“我以为除夕都是在自家过呢。”
“确实应该在自家过，但长公主府那边……”翡翠欲言又止，“可能是有些急事吧。”
温三金出了门，便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陌生马车。
马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温三金，中年男人忙拱手迎上来：“见过温大师，我是长公主府上管事嬷嬷的儿子，长公主特地命我来接温大师过去。”
说着，中年男人圆滑一笑，对温三金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三金点头，正打算上车，另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小跑过来，停在温三金面前。
许久不见的楚诗瑶从马车上露出头，疑惑看向温三金：“温大师，今天可是除夕啊，你不在家过年吗？”
温三金见到她，眼睛一亮：“诗瑶！你怎么来了？”
楚诗瑶努努嘴，娇嗔道：“咱们温大师是大忙人，没时间理我，我只好自己亲自上门啦！”
介于还有外人在场，她没有和温三金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明日初一，温大师可有空？我哥和我娘亲想登门拜访，还望温大师赏脸！”
“当然……”温三金正想答应，一旁的中年男人突然捂嘴咳了一声。
温三金挑眉看向他，“嗓子不舒服？”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又咳了几声，小声道：“温大师，我家长公主有事相请，您明日……”
“没事，你家长公主的事，若我能帮上忙，今天就能帮完。若我帮不上忙，便是明日也帮不上。”
见温三金态度坚决，中年男人没再吭声。
这边楚诗瑶和温三金约好了时间，便又把脑袋缩回马车里，奢华贵气的马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白雪的京城中。
中年男人本还想亲自扶温三金上马车，却被温三金拒绝，一时心中忐忑，唯恐温三金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怪罪。
好在一路走到公主府，温三金都没说什么。
长公主的驸马早就在门口等着，减温三金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过去。
“温大师！”
驸马长相年轻，面容姣好，风度翩翩，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只是眼下一片青黑，破坏了他的儒雅，显得有些憔悴。
温三金点点头，“驸马。”
驸马应了声，忙带着温三金往府中走，边走边道：“温大师，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把您请过来，但我和公主殿下实在没办法了。”
他走得又快又急，带着温三金往后院去。
在整个后院最好的位置，有一座小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派非凡，是明珠郡主的闺阁，名字也简单直接，就叫明月楼。
驸马带着温三金进去，一掀开挡风的帘子，屋子里热腾腾的暖意混着熏香压不下去的药苦味儿，一股脑扑过来。
温三金皱眉：“明月郡主的病还没好吗？”
“没好。”驸马担忧叹息，“宫里的太医都来看过，给开了药，明珠也全吃下去了。都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不见好。”
“我和公主实在没办法了，便想着，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着了。”
驸马恭敬拱手：“我和公主所知道的人中，最有本事的，便是温大人您，便想着请温大师来看看我家明珠。”
一边说着，他对一旁的下人招手，立刻有十几个婢女抱着盒子走过来。
上好的黄梨木盒子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各种首饰，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尊通体白玉制成的普度神君神像。
驸马保持着恭敬的笑意，语气里却带了些不好意思的讨好：“我之前听下人们说，明珠曾受人挑拨，对温大师有些误会。”
“我和长公主一直想带明珠登门道歉，但明珠缠绵病榻多日，始终不得机会。今日正好，由我这个当爹的代明珠向温大人请罪，还望温大人莫怪。”
“看在我和公主殿下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的份上，请温大师帮帮我家明珠吧！”
说着，他对温三金深深鞠了一躬，眼中全是对女儿的担忧。
温三金往旁边迈了一步，躲过他这一礼，摆摆手：“我和明珠郡主倒是没什么，谢礼就不必了。”
驸马微微一愣，疑惑抬起头，便见温三金目光狡黠。
“若是驸马与公主当真想谢我，不如等我帮过明珠郡主之后，再听听我的要求？”
驸马：“……”
他心中担心温三金狮子大开口，或者提出一些他和长公主无法完成的事情，一时间有些犹豫。
直到楼上的长公主派人来催，他才一跺脚一咬牙：“好！”
驸马打补丁，补充道：“我答应问大师的要求，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反我灵越律法的事情，我和长公主殿下都能答应！”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温三金勾唇一笑，负手往楼上走去。
“让我看看明珠郡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