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李。”
头灯晃动，李默的腿被坍塌的架子卡住，手上也是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都是血，应该是刚刚掉落的途中不小心碰到了架子被弄伤。
“我没事。”
李默抬起头，“就是腿卡住了，大斌，你小心点，这地方随时可能会塌。”
“你别动，我去救你。”
郝斌先是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从另外一侧缓缓向下，幸运的是没有再一次发生坍塌，他下到和李默近乎平行的位置，然后慢慢挪了过来。
“别急。”
郝斌观察了一下情况，然后继续向下，上半身靠近李默的腿被卡住的位置，稳住身体，然后腾出一只手想把卡住的铁架子给弄开，第一次没有成功。
“大斌，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李默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才是最佳时机，“我把手机关了，上面的人听不到了。”
郝斌笑了一声，“我那么做也是没办法，拿了不该拿的钱，走上这条不归路。我以前也是全市优秀公安干警，办过案子，抓过杀人犯，当时身中三刀，还是死死抓住那孙子不放，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是警察，他是罪犯，不能让他跑了，当时真他妈不怕死。”
“那你为啥要拿人家的钱？”李默皱了一下眉头，随着铁架晃动，卡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没办法。”
郝斌深吸一口气，缓一口气，“水浑了，你还想在里面独善其身，那就只能被排挤打压，甚至有可能和你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没了。我觉得是自己学聪明了，学会了官场里的规则，是你骂醒了我，那不是聪明，是愚蠢，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利益，出卖良知，出卖灵魂，我现在主动向调查组交代自己犯的错误，给处分也好，撤职也罢，认了，但在这之前，我决定跟你干一件大事，把被困的矿工救出来，就当是赎罪。”
随着郝斌最后一个字说完，卡住李默腿的铁架子终于弄开，“你试试看。”
“好。”
李默凭着感觉，缓缓将脚抽出，同样松了一口气，“大斌，我设局把你弄下来，让你的事公开，别怪我，我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不想这么窝囊。”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郝斌点头，手摸向口袋，这才意识到并没有带烟下来，就算有，矿坑内部也不能抽，否则就真的是嫌自己的命长了。
他笑了一声，“真的，可能做得比你还狠，这是人的本性，在生命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其他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什么狗屁良知、人性，那都是留给吃饱喝足衣食无忧的人。”
“现在能告诉我，背后操控的人是谁了吗？”。李默想知道答案，能完成布局，操控身为副局长的郝斌，这个人绝对不简单，级别应该在自己之上。
“别问了。”
郝斌摇头，“我不会说的，老李，我劝你，见好就收，这件事别揪着不放，这是为你好，你能逃过这一次，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调查组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平山县，你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想想。”
“不逼你。”
李默活动一下被卡住的那条腿，疼痛感慢慢消失，他看了一眼郝斌，他不是不能说，是不敢说，这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个人在平安县的势力非常强。
碎石不停往下掉，李默意识到不能在这个位置过多停留，手继续放绳子，身体随着绳子下降，最终到达底部平台，直接进入水里。
水直接就到了膝盖，下方混着泥沙，李默利用头灯的亮光朝着周围看去，“这里应该是第三区了，水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所以被困矿工存活的可能性非常大。”
“还是小心点，这里是矿洞内部，可能会有矿坑，一旦人陷进去，会很麻烦。”
“走。”
走出去几米远，水就到了腰部，李默和郝斌身上背着不少水和面包，这些都是用来救命的物资，从上面一直顺下来，并没有感觉到有多重，但是在水里走就完全不一样，本身就非常吃力，身上的重物不断消耗两个人的体力。
“有人吗？”
李默大声喊出来，头灯的亮度调到最高，可以照出去几十米的距离，困在里面的矿工只要看到亮光就会想到是有人下来了。
“有没有人？”
郝斌也大声喊出来，“公安局的，来救你们来了，你大爷的，还有没有喘气的，滚出来一个，草。”
郝斌本身就是火爆脾气，拖着身上的重物向前走，体力明显有些不支，当水逐渐靠近胸部，喘气都有些吃力。
“有人。”
李默的喊声，从里面有亮光传出，而且不是一道，他顿时兴奋起来，随着脑袋晃动，头灯的亮光在矿洞里面不停晃动，很快有了回应，从里面传出的光也随着晃动。
“大彬，里面肯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能撑住吗？”李默伸出手，想拉郝斌一把，不可否认，他恨过郝斌，因为他想要自己的命，但这一刻，他和自己一样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救人。
“没事。”
郝斌抬手在脑门上擦了一把，“老子体力好着呢，不可能输给你。”
男人的好胜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郝斌快走几步追上了李默，有意走在他的前面，但很快被李默超过，他再一次加快速度，不知不觉间又走出去十几米远。
“这有人，我们在这。”
从里面传出的亮光越来越近，而且能听到呼喊声，“救救我们，我们还活着。”
“别怕，来救你们来了。”
李默松了一口气，第三区矿区的泥水这时超过胸部，水可以通过山体的缝隙流出，但是这里积存的水太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排出，他回头看了一眼郝斌。
“还行吗？”
“没问题。”
还好两个人的个头都比较高，又走出去七八米，这一次看到了人，在左侧相对高一点的位置站着几个人，看到有人进来纷纷发出欢呼。
“在这，我们在这。”
矿工这时也纷纷打开头灯，为李默和郝斌照亮向前的路，这时几个个子高胆大的纷纷跳下水，拉着李默和郝斌上了左侧的平台。
“李.....李县长，真的是你。”
有人认出了李默，在坍塌发生前，李默几次跟着工人下矿洞，亲自查看矿区的安全措施，发现问题之后向县委书记万重山和县长常会来汇报，申请关停整改，但是没通过，他几次下来都是矿工陪着，而且和矿工谈过话，大部分人都认得他。
“我来晚了，有水和面包。”
李默把缠在身上的物资拆下，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坍塌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
被困在里面的矿工没有水也没吃过东西，这时纷纷上前，场面一顿混乱。
“别抢，每个人都分点，保证有体力，然后带你们出去。”
“都别抢。”
郝斌喊了一嗓子，他躺在地上，身上的泥水往下淌，“老李，你想好了吗？怎么带他们上去？”
“一共有多少人？”
矿工大多都是年轻人，身强体壮，他们只是被水困在这里，上面的架子塌了，没有办法上去。
“二十八个。”
说话的是矿工里的负责人，四十多岁，戴着安全帽，快速把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老高，喝了一大口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么多。”
听到二十八这个数字，李默和郝斌对视一眼，县里报的被困人数是六个人，足足差了接近五倍，六条人命和二十八条人命，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种事懂得都懂，事故发生之后，除了想办法救人之外就是自保，尤其是对于主管安全的领导，肯定是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故的影响降低，最直接的就是隐瞒死亡人数，过百的报几十个，死了几十个的肯定要报到十个以下，死亡数量不同，调查的级别就不一样。
这就是李默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下来的原因，他知道这么做等于是在打县委和县政府领导的脸，让他们承认说谎造假，但没办法，总不能为了减轻责任就看着这些无辜的人死在里面不管，那不是二十八个人的事，背后是二十八个家庭，这些人的身上背着的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矿工吃了面包喝了水，这时都看向李默和郝斌带来的绳子，“你们能下来，我们就能上去，这次真的有救了。”
“别急。”
李默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都想尽快上去，坍塌区域已经挖开，雨也停了，二次坍塌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不用担心，二十八人都要安全上去，一定不能乱，但要听我指挥。”
“李县长，我们都听您的。”
“对，听李县长的。”
李默笑了一下，“我被停职了，不过还是感谢大伙对我的信任，我保证一定把你们全部安全带出去。”
李默说完，目光朝着里面落去，不由得眉头一皱，明显有人受了伤，一直坐在那，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怎么了？”李默问道。
“腿砸伤了。”
李默起身，朝着受伤的矿工走去，裤子上沾满泥污还有发黑的血迹，刚刚一直低着头的矿工抬头，年纪明显比其他人要大一些，头发花白。
“李县长，别管我了，吃了面包，喝了水，还能熬上几天，等水退了，我再想法子上去，没事。”
“不行。”
李默看着他，“要出去就是所有人一起出去，不可能留下一个，这是我的原则。”
他的目光落在台子后面的几块木板上面，最危险的区域就是没过胸部的泥水，只要过了这段，靠近上面，绳子拴在身上，上面用设备往上拉，人顺着绳子就能慢慢上去。
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所以下面的矿工被困在这，根本无法和上面联系。
李默拿出冷艳借给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同样挂满泥水，用手擦了一把，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冷艳手机屏幕是一张她和男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阳光帅气，冷艳满脸带笑，歪着脑袋落在对方的肩膀上面，一脸的幸福。
原来她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着脸，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迷人，难怪她会说出那番话。
自己可以死在下面，但必须把她的手机带出去。
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