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茂却像是早有准备。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几处位置和几条路线。
“张团长请看。”
“这是我们初步设想的几处交火地点，都在清风谷外围，不会触及你们的防线核心。”
“每次交火之前我们会提前通知时间，你们只需在约定时间派人到场，朝天放几枪就行。”
“所有伤亡数字我们自己会编，不用你们操心。”
张子枫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看了看松本茂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具体的交火时间和地点，需要提前沟通。”
“那是自然。”
松本茂站起身来，朝张子枫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
张子枫也站起身来，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松本茂没有急着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准备开始谈另一桩买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那种笃定变得更加明显了。
“张团长，如果你们还需要更多的装备，比如说迫击炮、机枪、弹药、药品，我们也可以商量。”
张子枫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你们能提供多少？”
“只要贵军出得起价，要多少有多少。”
松本茂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具体数量、品类、价格，我们可以另外找时间细谈。”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谈。”
松本茂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朝张子枫微微欠了欠身。
“那今天就先这样。”
“外面那六辆卡车上的装备是我们第四师团的心意，算是见面礼。”
“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有更深入的交流。”
松本茂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沿着来路朝谷口方向走去。
松本茂走到谷口外面时，回头看了一眼清风谷的轮廓，然后翻身上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六辆卡车重新发动，然后沿着来时的土路缓缓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尽头。
张子枫依然站在团部门口，手里拿着松本茂留下的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沉默了很久。
松本茂带着六辆卡车回到了高平镇营地。
他来到师团部时，德川好敏正坐在折叠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松本茂进来，他放下文件抬起头来。
“谈得怎么样？”
松本茂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才开口。
“谈成了。”
“张子枫答应了我们的提议，还同意以后可以继续交易装备。”
德川好敏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铅笔。
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字的意思很明显。
稳。
窗外，暮色正在缓缓降临。
高平镇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田野上的帐篷依然整齐排列着。
而在几十里外的清风谷。
张子枫依然坐在团部的桌边，面前放着那份地图和那份信件。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高平镇的位置旁边也写了一行字，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中的训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第四师团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了。
至少在短期内，他们不会向清风谷发起进攻。
而且通过松本茂的接触，清风谷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武器来源。
只要双方保持默契，第四师团就能成为新二团在敌后的隐蔽补给线。
张子枫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随后，张子枫把那封信和地图收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魏大勇的脚步声，轻而稳，那是他习惯了夜间巡逻的节奏。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敲门，然后又继续向前走远了。
张子枫没有叫住他，他脑子里把白天松本茂说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
六辆卡车，一个中队的装备，这确实是一份厚礼。
六百支步枪、十二挺机枪、六门迫击炮，再加上几箱弹药，放在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里都是一笔能改变战斗力的财富。
但松本茂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精明得多。
他送这些装备的真正目的，是把清风谷绑上第四师团的战车。
一旦新二团收了这份礼，就等于接受了第四师团的默契。
以后双方要演戏也好，要交易也好。
这个口子一开，就很难再关上了。
但张子枫没有拒绝的理由。
八路军需要装备，需要弹药，需要药品，而这些在根据地里都是稀缺资源。
第四师团愿意以一个中队的装备来换取平安，这笔买卖对双方都划算。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这个口子拖得更深，那是以后的事。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张子枫就走出了团部。
谷口方向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那六辆卡车的装备昨晚就被搬进了仓库，此刻王二牛正站在仓库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核对清单上的数字。
“团长！”
看到张子枫走过来，王二牛放下本子，立正站好，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大战之后特有的松弛和满足。
“东西都清点完了。”
“六百支三八大盖，十二挺歪把子，六门迫击炮，炮弹一百二十发，还有两箱药品。”
张子枫接过本子看了看，又抬头扫了一眼仓库里的木箱。
那些步枪虽然比不上M1加兰德，但对清风谷来说依然有用。
新二团虽然用不上这些，但可以支援其他兄弟部队。
“药品留下，武器弹药暂时不动，放好就行。”
他合上本子递还给王二牛。
“这批东西怎么处理，等我跟旅长商量之后再定。”
王二牛点了点头。
张子枫站在仓库门口，目光落在那几排木箱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沿着谷底的小路朝高射炮阵地的方向走去。
张顺正蹲在一门炮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在擦拭炮管上的露水。
看到张子枫走过来，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团长，这批装备的事，我听说了一点。”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
“第四师团送来的东西，可靠吗？”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送来了。”
张子枫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看了看那门炮的炮管。
“只要我们收了这批东西，他们就不会轻易翻脸。”
“商人讲究信誉，第四师团在这方面比别的部队更守规矩。”
张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张子枫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团部。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第四师团送来装备一批……”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
“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