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和刘师长也走了进来。
两人在桌边坐下，目光先后落在那份情报上。
政委看完之后，放下情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第四师团来了晋省，至少说明一件事，鬼子对清风谷方向的重视程度没有降低。”
“虽然第四师团的名声确实特殊，但毕竟是甲种师团，装备精良，兵力充足。”
“如果筱冢义男能想办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对新二团的威胁还是不小的。”
刘师长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高平镇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抬起头来。
“如果第四师团真的驻扎在这里，那清风谷的压力确实会增加。”
“高平镇距离清风谷不远不近，既能形成威慑，又不会过早暴露意图。”
“他们一旦完成驻地建设和物资储备，随时可能向清风谷发起进攻。”
副总指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第四师团虽然是甲种师团，但它的特殊性，恰恰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这支部队真的以商贩思维主导行动，那么只要新二团能展现出足够的抵抗能力，他们就不会轻易发动进攻。”
“打仗要算账，亏本的买卖他们不做。”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给老陈发报，让他转告张子枫，第四师团已经抵达晋省，正在高平镇一带驻扎。”
“这支部队虽然来头不小，但它的特殊性可能是突破口。”
“最重要的是，要让张子枫提前做好准备，同时也要掌握分寸。”
政委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开始起草电报。
他写完之后递给副总指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交给了站在门口的通讯员。
窗外，夜色正在缓缓降临。
大夏湾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几只归巢的鸟掠过天际，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而在百里之外的清风谷。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望着远处暗下来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第四师团已经抵达晋省，也不知道一支两万多人的部队正在几十里外的高平镇安营扎寨。
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觉得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转身走回屋里的同时。
谷口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一匹快马正沿着山道向清风谷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魏大勇快步走了出来。
“团长，有人来了。”
张子枫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投向了谷口方向，那匹马已经拐进了山谷，正沿着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朝团部跑来。
通讯员勒住马缰翻身而下，在张子枫面前立定敬礼，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电报递了过来。
“张团长，旅长让我连夜送来的！”
张子枫站在煤油灯下，把那封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四师团。
甲种师团，两万余人。
已经在太原城外完成了集结，正在向高平镇方向推进。
他放下电报，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魏大勇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表情，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
“和尚。”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去把几个营长都叫来，有紧急情况。”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各营区的方向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口令。
张子枫走回桌边坐下，把电报放在桌上，又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高平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的手指在那个圈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开，在清风谷和高平镇之间画了一道虚线。
距离大约六十里，急行军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足够形成威慑，也足够在关键时刻发起突袭。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那两道标记之间。
脑子里在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大约过了一刻钟。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王二牛第一个推门进来，军装扣子只系了一半，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李铁、刘辉、周鹏和张顺，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状态，有的头发还乱着，有的鞋带还没系紧。
但没有人抱怨，五个人在桌前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看向张子枫。
“坐吧。”
张子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和长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挺直腰杆的分量。
“刚收到旅部的加急情报。”
“鬼子第四师团已经到了晋省，正在高平镇一带驻扎。”
“距离清风谷大约六十里，兵力两万余人，甲种师团编制。”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二牛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第四师团？大阪那个师团？”
“对。”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过。
“第四师团的特殊性你们都听说过，这支部队以商贩思维闻名。”
“打仗讲究成本和收益，不做赔本的买卖。”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两万多人驻扎在六十里外，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的名声特殊就放松警惕。”
李铁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团长，第四师团既然以商贩思维闻名，那他们到了晋省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意味的弧度。
“据情报显示，第四师团的师团长德川好敏在跟筱冢义男见面的时候，先要了一个旅团的装备。”
屋里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二牛的眼睛先是瞪大，然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一个旅团的装备？”
“他刚到晋省就找筱冢义男要装备？”
“对。”
张子枫的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就是第四师团的风格。”
“打仗之前先谈条件，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筱冢义男为了让他们来打清风谷，不得不答应了这个条件。”
刘辉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低沉，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
“团长，如果他们拿了装备之后不打呢？”
“那就要看我们的表现了。”
张子枫的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第四师团虽然以商贩思维闻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完全不打仗。”
“如果他们觉得清风谷这块骨头好啃，他们就会动手。”
“如果他们觉得啃不动，或者啃下来之后成本太高。”
“他们就会拖，就会磨，就会找各种理由按兵不动。”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觉得清风谷不好啃。”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高平镇和清风谷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团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侦察范围扩大到六十里，以高平镇为中心，严密监视第四师团的一切动向。”
“各营轮换进入前沿阵地训练，但武器弹药保持随身携带状态，随时可以转为实战。”
“炮兵营每周进行一次实弹演练，地点选在清风谷东南方向那片丘陵地带。”
“要让第四师团的侦察兵看到我们的火力，让他们知道清风谷的防御不是摆设。”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然后各自转身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紧接着传来各营区方向的口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