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大夏湾。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夜色已经深了。
副总指挥坐在指挥室里的油灯旁边,面前放着一幅华北军事地图。
手里拿着一支削短了的铅笔,却没有在写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从386旅那边传来战况消息之后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怎么睡踏实。
两个旅团,近两万鬼子,加上十几架轰炸机轮番空袭。
清风谷那种地形就算再易守难攻,面对这种规模的进攻也不可能轻松应对。
他知道张子枫能打,知道新二团能打硬仗。
但这一仗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次战斗。
副总参谋长从里间走出来,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一碗水,慢慢地喝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老总,您还没睡?”
副总参谋长放下缸子,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相处多年后才有的随意。
“睡不着。”
副总指挥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
“你说,新二团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副总参谋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梳理那些已经听过几遍的情报片段。
“鬼子两个旅团同时压上去,飞机也去了好几波。”
“清风谷就算再能扛,也不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
“不过,张子枫那小子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没有发求援电报,就说明他还能顶得住。”
副总指挥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张子枫能顶得住,但能顶得住和能打赢是两回事。
顶得住只是不输,打赢才是真正的胜利。
而他要的是后者。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最后在指挥室门口猛地停住。
紧接着,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响了起来。
“报告老总!”
“386旅急电!”
副总指挥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大步朝门口走去。
“念!”
通讯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清晰。
“新二团已于今日成功击退日军独立混成第6旅团及独立混成第9旅团的联合进攻。”
“共击落敌机十三架,毙伤敌军逾两千人。”
“日军残余部队已向太原方向全线撤退,清风谷外围已无敌军主力活动迹象。”
副总指挥站在原地,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员脸上,目光里那种压了好几天的凝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
通讯员挺直腰杆,又把电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夜色笼罩的院子里回荡着。
副总参谋长已经站起身来,手里的搪瓷缸子不知什么时候放回了桌上。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通讯员手中的电报上,像是要透过那几行字看到几百里外那片刚刚结束战火的战场。
“两个旅团,全退了?”
副总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的分量。
“两个旅团全退了,十三架飞机被击落,毙伤两千多人。”
“张子枫这小子,真他娘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子情绪已经溢于言表了。
副总指挥终于动了。
他伸手接过那份电报,走到油灯下面,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回第一行。
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确认那些数字没有任何歧义。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转身朝里间走去。
“去把老刘和政委叫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就来。”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了院子。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外面。
副总参谋长也快步跟了上去,在桌边重新坐下。
两人在油灯的光线下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情绪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院子里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师长和政委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
两人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匆忙披上的痕迹,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老总,电报上说新二团打赢了?”
刘师长还没坐下就开口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打赢了。”
副总指挥把那份电报推到桌子中央,让两个人都能看到。
刘师长一把抓起电报,凑到油灯下面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反复停留,最后落在那句全线撤退上。
“好小子。”
他放下电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
“两个旅团,两万多人,加上飞机轮番轰炸,硬是没攻下一个清风谷。”
“这张子枫,真是个人才啊。”
政委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桌边,目光也落在那份电报上,静静地看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在副总指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缓缓开口。
“这一仗的意义,不只是打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两个旅团被击退,意味着鬼子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对清风谷方向发动大规模进攻。”
“太行山腹地的压力会减轻很多,其他方向的部队也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而且,十三架飞机被击落这个数字,对鬼子航空队的打击比地面部队的损失还要大。”
“飞机可以补充,但飞行员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在把政委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说得对。”
“这一仗打出来的效果,不只是守住了清风谷。”
“它改变了整个太行山腹地的态势。”
“鬼子两个旅团被打残,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只能采取守势,主动进攻的能力会受到很大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