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走进团部。
站在桌边沉默了片刻。
鬼子果然没有放弃。
兵力比之前更多了，应该是连夜得到了补充。
虽然规模还不足以形成压倒性优势，但足以发起更大规模的攻势。
他重新走到门口，目光投向南方天际线。
晨光中，远处的地平线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
十几分钟后，王二牛快步跑了过来。
脸上带着那种大战前特有的紧绷和专注。
“团长，前沿阵地发现异常！”
“鬼子的队伍开始向前推进了，西侧通道和正面开阔地同时有动静，东侧土坡那边暂时没有发现。”
张子枫的目光微微一凝。
“通知各营，进入战斗准备状态。”
“炮兵营准备开火，目标正面开阔地和西侧通道，覆盖前沿区域。”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各营的战士们迅速进入战位，前沿阵地的机枪手趴在了沙袋后面，枪口指向开阔地。
张顺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响起。
“目标正面开阔地！距离四公里！装填！”
片刻之后。
十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冲出炮膛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山谷间炸开，十发炮弹拖着尾焰划破晨空。
朝着远处那片正在涌出的人影飞去。
爆炸的火光在丘陵地带前方升起，黑烟裹着尘土冲向天空。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
落在了西侧通道的入口处，把那些正在试图进入通道的鬼子队伍炸散。
第三轮齐射覆盖了正面开阔地的纵深区域，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把正在推进的散兵线打出了几道明显的缺口。
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每间隔几分钟打一轮，炮弹不断落在鬼子的前进路线上。
远处丘陵地带的人影在炮火中短暂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向前推进。
散兵线拉得比昨天更开了，前后之间的间距已经扩大到四五十米。
“团长，鬼子的散兵线太散了，炮击的效果比昨天差了不少。”
王二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正常。”
“他们吃了昨天的亏，今天学乖了。”
张子枫的声音依然平静。
“让他们往前走，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散兵线虽然能降低炮击效果，但只要地形收窄，他们的队形还是会重新密集起来。”
炮击的模式很快出现了调整。
从覆盖大区域转为封锁关键通道，炮弹开始更多地落在西侧通道和正面开阔地的收窄处。
鬼子的队伍在地形收窄处重新变得密集，然后被炮弹炸开，再次散开。
再次进入下一段收窄地形，再次被炸开。
每一次重聚和打散都在消耗着鬼子的士气和兵力，也在逐渐把他们的推进速度拖慢下来。
张子枫站在前沿阵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些正在缓慢推进的身影。
正面开阔地的鬼子已经推进到了距离谷口大约两公里的位置。
西侧通道的鬼子也进入了通道中段，正在试图绕过被炮火炸塌的坡面。
他的目光在那些逐渐收窄的队形上扫过。
“等他们推进到反步兵壕沟前方再开火。”
“让战士们稳住，不要急于开枪。”
命令沿着战壕传了下去。
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都趴在沙袋后面，枪口指向开阔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王二牛蹲在战壕边缘，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锁定着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
当鬼子的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第一道反步兵壕沟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时，他猛地挥下手臂。
“开火！”
MG42通用机枪的电锯声再次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些正在试图跨越壕沟的鬼子士兵。
率先冲锋的一批人在壕沟边缘被打倒，有的直接栽进了壕沟底部，有的仰面倒在了壕沟边缘。
后面的人被迫停下来，试图绕过那段被火力覆盖的区域。
但第二道壕沟和第三道壕沟依然横亘在他们面前。
每一次试图跨越都需要减速、寻找路径、暴露在火力之下，而每一次暴露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步枪和冲锋枪加入了射击的行列，子弹从战壕前沿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开阔地。
鬼子队伍在反步兵壕沟前方被压制住了。
既无法快速通过也无法后撤，只能在那片狭窄的区域里承受着火力的持续打击。
机枪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更换着弹链，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
“换弹链！”
机枪手把打空的弹链从枪身上卸下来，旁边的副射手已经把新的弹链递到了他手边。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机枪重新发出了电锯般的轰鸣。
鬼子队伍在开阔地上铺开了一排又一排的尸体，那些没死的人被压在尸体堆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低，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张子枫抬起头，目光投向南方天际线。
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中。
出现了十几个小黑点。
正在快速逼近，排成编队，目标直指清风谷。
“高射炮准备接敌！”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带着一种不容迟疑的果断。
“所有人员注意隐蔽！”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虽然在和鬼子的地面部队交战，但依然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有人快速蜷缩到沙袋掩体后面，有人直接跳进了战壕深处。
高射炮阵地上，张顺已经举起了望远镜。
他的目光锁定着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黑点，快速报出数据。
“目标方位一百八十度！”
“高度三千五百米！编队密集！”
“放！”
十门88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
炮弹冲出炮膛的轰鸣声盖过了远处的引擎轰鸣。
十发炮弹拖着尾焰冲向天空，在敌机编队前方约四十米处炸开。
黑烟和弹片在空中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
这一次的编队没有散开，他们顶着弹幕继续向前推进，开始向清风谷的核心区域俯冲下来。
炸弹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
“隐蔽！”
爆炸声在谷底接连响起。
一枚炸弹落在距离高射炮阵地约三十米处的空地上，气浪把附近的沙袋掀飞了几米远。
另一枚落在训练场中央，把刚填平的弹坑再次炸开。
但是高射炮没有停。
即使炸弹在周围不断落下，炮手们依然在以最快的速度装填、瞄准、开火。
第二轮齐射命中了编队外侧的一架轰炸机，引擎舱被弹片击穿。
冒出浓烟，开始向地面坠落下去。
第三轮齐射又击中了另一架，机翼断裂，机身翻滚着砸向谷口西面的山崖。
剩下的飞机在遭受损失之后开始拉高高度。
有人尝试在高空盘旋寻找新的投弹机会，有人则干脆调转方向撤离战场。
地面战斗没有因为空袭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了。
鬼子的队伍在空袭的掩护下发起了新的冲锋。
他们趁着守军注意力被空中吸引的瞬间，从三路同时压了上来。
但三营的防御工事和炮兵火力依然让鬼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周鹏带着四营作为预备队，填补了正面开阔地的火力缺口。
他手下的战士们架起机枪，把第三次冲上来的鬼子又压了回去。
当最后一架敌机拖着黑烟调头向南逃离时，清风谷上空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前沿阵地上，枪声开始逐渐稀疏。
鬼子的冲锋势头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残存的队伍正在缓缓向后退却，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弹坑。
王二牛从战壕里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支步枪，枪管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朝开阔地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对张子枫道：
“团长，鬼子退了。”
“三路都退了，退得比昨天还远。”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从开阔地移向那片正在远去的敌机轮廓。
那些黑点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南方天际线的边缘。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团部，在桌边坐下。
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一、第三波空袭被击退，击落敌机三架。”
“二、地面进攻被击退，鬼子三路推进全部受阻，退至距离谷口五公里外。”
“三、各营伤亡正在统计中，预计损失小于前两日。”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
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已经被画了叉号的炮位位置上。
五门高射炮被摧毁，但新补充的炮已经到位。
地面部队的损失也在可接受范围内，工事正在修复，士气依然高涨。
这场持续了将近两天的攻防战。
终于开始向对清风谷有利的方向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