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
然后佐藤一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像是已经在心里快速盘算过一遍了。
“哈依。”
“飞机和弹药方面还有些缺口，但我会尽量克服。”
“第三波空袭的准备，我会亲自盯着。”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只要还有一架能飞的飞机，清风谷就会在轰炸中化为废墟，以报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耀。”
挂断电话后，筱冢义男在桌边坐了很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
天色在夜色中沉得越来越深，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而在几十里外的太原机场。
此刻已经亮起了灯火。
佐藤一雄放下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跑道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地勤人员。
机械师们举着手电筒，围在一架轰炸机的引擎舱旁边检查着管线。
有人在搬运弹药箱，借着微弱的灯光把炸弹装进货舱。
他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然后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机库门口时。
几个正在休息的飞行员看到他过来，连忙站起身来立正站好。
“大队长。”
佐藤一雄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几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他们刚在几小时前完成了第二波空袭任务，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但此刻当他们的目光与大队长对视时，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明天还有一次任务。”
佐藤一雄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目标依然是清风谷。”
“地面部队在等待我们的支援，他们需要我们在轰炸中彻底摧毁新二团的防御体系。”
“第二波空袭没能达成目标，是因为兵力不够集中。”
“明天我们倾其所有，把所有能飞起来的飞机全部派出去，打一次饱和轰炸。”
几个飞行员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紧张。
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专注。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提出质疑，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命令。
“各自回去检查飞机，确认油料和弹药充足。”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哈依！”
当天夜里，太原机场的跑道上灯火通明。
地勤人员在几架轰炸机之间来回穿梭。
有人蹲在起落架旁边检查着轮胎气压和减震装置，有人爬进机舱检查仪表盘和操纵系统，有人站在机身尾部检查着尾翼上的控制面。
那些从第二波空袭中幸存的飞机虽然大多带着伤痕。
但此刻它们正在接受着最仔细的检修和整备。
与此同时。
清风谷里，张子枫也没有睡。
他站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夜里安静得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张子枫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第二波空袭之后鬼子一直没有太大动静，这反而让人更加警惕。
他们在等什么，张子枫说不准。
但他知道，那种安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团长，您还不睡？”
魏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醒了一会儿了，看到团长还站在门口，便也披了件衣服走出来。
“睡不着。”
张子枫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平静。
“天快亮了，天亮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团部。
在桌边坐下，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等着天色亮起来。
而此刻在几十里外的太原机场跑道上。
第一架轰炸机的引擎已经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螺旋桨在晨光中快速旋转起来，机身微微震颤着。
飞行员在驾驶舱里戴着氧气面罩，快速检查着仪表盘上的每一个读数，确认所有参数正常。
地勤人员退到安全线之外，手里举着信号旗。
飞机沿着跑道开始加速滑行，越来越快，然后猛地抬起机头，离开了地面，昂首向着南方的天空飞去。
第一架之后是第二架，第二架之后是第三架。
二十余架轰炸机依次升空，在晨曦中调整编队，朝着清风谷的方向飞去。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之间。
跑道上，佐藤一雄站在指挥塔的二层窗前。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飞机，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第三波空袭已经开始了。
……
第三波空袭的轰鸣声从南方天际线传来时，张子枫正站在团部门口。
“全团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高射炮准备接敌！”
“各营就近隐蔽！”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张顺站在高射炮阵地中央，手里的望远镜已经举了起来，目光锁定着那些正在从云层中穿出的黑色斑点。
一架，两架，三架……
他在心里快速地数着，数到二十多架时，那些黑点已经变成了清晰的机影。
排成密集编队朝着清风谷直扑而来。
“各炮位注意！”
“目标方位一百八十度！”
“高度四千二百米！”
张顺的吼声在高射炮阵地上回荡着。
“放！”
十门88毫米高射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冲出炮膛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在谷底炸开一圈沉闷的声浪。
十发炮弹拖着尾焰冲上高空，在机群编队前方约五十米处炸开，黑烟和弹片在空中形成一道绵密的屏障。
敌机的编队出现了轻微的波动，有几架飞机被迫偏离了原航线，向右偏移了几十米。
绕过了那片弹幕区域，很快又重新修正回编队中。
“继续！”
张顺的吼声再次响起。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飞向天空。
炮弹在机群编队中部炸开，一架轰炸机的右翼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那架飞机没有坠落，依然保持着大致稳定的飞行姿态跟随着编队。
“放！”
炮手们以更快的速度装填着炮弹。
第三轮齐射已经飞了出去。
这一次有更大的进展，又一架轰炸机的引擎舱被命中，发动机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熄火，螺旋桨停止转动。
那架飞机开始减速并略微下沉，很快就脱离了编队的行列。
歪歪斜斜地朝着谷口东南方向的一片树林滑落下去。
但剩下的敌机已经突破了防空火力网。
它们开始降低高度，从不同方向朝着清风谷的核心区域俯冲下来。
炸弹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