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放下望远镜。
“基层军官还在发挥作用，各小队之间的协调也还算顺畅。”
“这种散兵线虽然推进慢，但比密集队形更难用炮火覆盖。”
他转向张顺。
“张顺，改用精准打击。”
“优先打击那些在队伍中引导方向的军官。”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朝炮兵阵地跑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
炮击模式果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间歇性的区域封锁炮击变得更加有针对性，炮弹落点从大范围覆盖变成了更加集中的点射。
每当观察到鬼子队伍中某个军官的位置，就会有炮弹精准地落在那个位置附近，将那片区域覆盖在一片爆炸的火光和碎石之中。
张子枫又站了一会儿，确认炮击调整的效果正在显现。
鬼子的散兵线在炮火下又出现了几次短暂的停顿，队伍中段的间距也出现了轻微的拉长和脱节。
他从台地上走下来，穿过谷底回到前沿阵地。
战壕里，一营的战士们已经全部就位，机枪手们趴在沙袋后面，枪口指向谷口方向。
王二牛蹲在战壕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地面上划着什么。
“团长，按照鬼子的推进速度，大约四十分钟后先头部队就会进入谷口外围的射击范围。”
“到时候怎么打？”
张子枫蹲在他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放近了再打。”
“不要在他们进入射程的第一时间开火，等他们推进到距离谷口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再打。”
“三百米？”
王二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鬼子的散兵线虽然分散，但只要他们还没有真正接火，队伍就不会完全散开。”
“等他们推进到三百米左右的时候，队形会因为地形收窄而再次变得密集。”
“那时候再开火，效果会比在更远的距离上打更好。”
王二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
转身朝战壕里的战士们低声传达了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的山影在正午的阳光下变得格外清晰，丘陵地带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棱角分明。
鬼子的散兵线在炮火封锁中缓慢地推进着，虽然速度不快，但始终没有停止。
当鬼子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清风谷大约八公里时，炮击的密度有所下降。
张顺有意识地放缓了射速，让炮管有时间冷却。
同时也在有意识地调整炮弹的落点，把火力从覆盖大区域改为封锁几条关键的通道。
鬼子队伍开始向几处相对开阔的通道集中。
那些通道虽然也在炮火覆盖范围内。
但比起其他被封锁得更严密的路线，这些通道显得相对安全一些。
张子枫站在前沿阵地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正在集中的人群。
“团长，鬼子开始往西侧那条通道走了。”
王二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要不要让炮兵营重点封锁那条通道？”
“不用。”
张子枫摇了摇头，声音平稳。
“让他们走那条路。”
“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段收窄的地形，正好适合打伏击。”
“等他们进了那段收窄地形再开火，效果会比在半路上拦截更好。”
炮击频率再次出现了微调。
原先覆盖几条通道的炮弹开始更多地落在其他通道上。
原本相对安全的通道变得更加密集，而西侧那条通道的炮击频率降低了许多。
鬼子队伍中，更多的兵力开始向西侧通道集中。
通道的入口处开始聚集起大量的人影，士兵们踩着被炮火犁过的松软泥土。
沿着这条相对安全的走廊朝清风谷方向推进。
张子枫蹲在战壕里，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些正在进入西侧通道的身影。
他看得很仔细，从最前面的尖兵小队到后面跟进的步兵主力，每一个批次都在他的视野中缓缓移动着。
“团长，他们全部进去了。”
王二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子枫的目光在望远镜后面微微一凝。
西侧通道入口处的最后一批鬼子已经消失在了那道天然形成的土坎后面。
正在沿着狭窄的通道向深处推进。
“让炮兵营在通道中段打两轮封锁。”
张子枫开口了，声音平稳。
“不要直接打人群，打通道两侧的坡地，用碎石和塌方堵塞他们的前进通道，同时阻止他们向两侧散开。”
王二牛转身朝后面的传令兵低声传达了命令。
片刻之后，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那条狭窄通道的侧壁上。
爆炸将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从坡面上掀下来，在通道中间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障碍。
鬼子的推进速度明显受阻，最前面的尖兵小队被迫停下来，试图清理那些堆积的泥土和碎石。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落在了通道的更深处，在另一处坡面上再次制造了塌方。
把后续部队和前队之间的通道进一步收窄。
鬼子的队形开始变得拥挤了起来。
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陡坡。
前方和后方都被塌方堵住，他们被夹在了一段不到两百米长的狭窄空间里，进退不得。
散兵线在这种地形下完全失去了意义，人员重新变得密集。
前后之间的间距缩小到了只有两三米。
“就是现在。”
张子枫的声音在战壕中响起。
前沿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MG42通用机枪的电锯声率先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段狭窄的通道，将那些拥挤在一起的鬼子扫倒了一片又一片。
紧接着，步枪和冲锋枪也加入了射击的行列，子弹从谷口两侧的高地上交叉射来，覆盖了整段通道。
那些被迫停滞在通道中的鬼子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两侧又无处可躲，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拼命寻找着任何能够提供掩护的角落。
机枪的火力覆盖了整段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子弹在沙土间弹跳，将试图卧倒的鬼子成片打倒。
魏大勇端着他那支P40冲锋枪，向前推进了约二十米，在一道土坎后面架好了射击位置。
他的枪口不断调整方向，精准地扫射着每一个还在移动的目标。
这场射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最后一波子弹的呼啸声逐渐平息下来时，那段通道已经彻底安静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
有的趴在土路上，有的半挂在坡面上，有的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王二牛从战壕里站起身来，扶着沙袋边缘朝那截通道方向望了一眼。
“团长，通道那边清理完了，没有再发现移动的目标。”
“西侧这路鬼子的先头部队，至少被消灭了六七百人。”
“传令下去，让战士们保持警戒，不要放松。”
张子枫的声音沉稳。
“这只是鬼子的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