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谷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没有战士跑操，没有口号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张的节奏，脚步声在各营区之间快速穿梭，口令声短促而有力。
各营的战士们正在按照昨晚部署的任务分工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谷口前沿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正在加固掩体。
有人在往沙袋里填土，有人在用木板加固战壕的侧壁，有人在检查机枪的射击视野。
王二牛站在战壕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边比划一边朝周围的战士喊话。
指挥着他们把几处薄弱位置再垒高一些。
“左边那个射击口再扩大半尺，角度偏了点，鬼子从那个方向上来你们打不到！”
“把那块木板再垫高一点，别让弹片从缝隙里崩进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间格外清晰。
两侧高地上的火力点也在加紧完善。
李铁带着二营的战士们把几挺MG42机枪重新调整了位置，确保交叉火力能覆盖谷口外围的每一寸土地。
又在几处关键位置增设了预备机枪掩体，一旦主火力点被摧毁，能立即转移火力继续压制。
四营的侦察小队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周鹏亲自带着一个班，沿着清风谷外围的几条必经之路又走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暗哨的位置都足够隐蔽，每一条联络路线都畅通无阻。
回来后他又在团部外面的空地上摊开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用铅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新增的观察点。
三营的营区方向，刘辉正带着战士们挖掘新的交通壕。
那些蜿蜒曲折的壕沟连接着各防御阵地，确保战士们在炮火覆盖下也能安全移动。
刘辉话不多，只是蹲在壕沟边上，用手里的刺刀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走向。
身边的战士们便沿着他划出的线条一锹一锹地挖下去。
整个清风谷，像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
但最热闹的，是炮兵营的阵地。
张顺先是在谷底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走了一圈。
又爬上两侧的坡地反复观察射界。
最后把炮兵营的四个连长召集到一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了好一阵子。
“高射炮不能集中放，得分散开。”
他在地面上画了几个圈，用树枝点了点。
“鬼子轰炸机来袭的时候，如果炮位太集中，一轮轰炸就能把咱们的防空火力全部端掉。”
“至少间隔五十米以上，相互之间要有射界重叠，确保任何一架飞机进入射程都会被至少两门炮同时瞄准。”
几个连长蹲在他身边，一边听一边点头。
“重型榴弹炮就更讲究了。”
张顺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线。
“射程远，但需要开阔的射界。”
“我的想法是把它们部署在谷底东北角那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那里距离谷口大约两里地，视野开阔，射角也好调整。”
“而且台地背面有一道天然土坎，能挡住从谷口方向来的直接瞄准，鬼子就算有侦察兵摸到谷口外围，也看不到咱们的炮位。”
“那高射炮呢？”
一连长问道。
“高射炮分散部署在谷底各处，每门炮周围要清出一片至少十米见方的空地，确保炮管在任何角度旋转都不会碰到障碍物。”
“另外，每门炮还要配一个简易的弹药存放点，炮弹要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不能耽误装填速度。”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行了，分配一下任务。”
“一连负责高射炮阵地，二连负责重型榴弹炮阵地。”
“三连和四连继续负责迫击炮阵地的维护和弹药储备。”
“各自带人去干，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炮位就绪。”
四个连长应了一声，各自带着队伍散开了。
一连长带着接受了传承的炮手，走向仓库方向。
他们从仓库里把那十门Flak36型88毫米高射炮依次推了出来。
每门炮都固定在两轮炮架上，虽然重量不轻，但几个战士在后面推、在前面拉。
再加上用圆木铺成临时轨道，居然也能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移动。
第一门高射炮被部署在靠近谷口前沿阵地东侧约六十米处的一处缓坡上。
炮手们按照传承卡灌输的操作流程，把炮架展开、将驻锄钉入地面、调整炮管仰角，一整套动作虽然还带着几分生疏，但已经基本成型。
紧接着第二门被推到了西侧约七十米处的另一个位置。
第三门更靠后一些，与前面两门形成三角布局。
每一门炮的周围，炮手们都用沙袋垒了一圈半圆形的防护墙。
那种防护墙挡不住炸弹的直接命中的冲击，但能有效防御弹片和爆炸气流对炮手的伤害。
张顺没有站在旁边指挥，他穿行在各个炮位之间，蹲下身检查驻锄是否钉牢了，用手敲一敲炮管上的瞄准具确认没有松动，再站起身来退后几步观察每门炮之间的间距和射界重叠情况。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一连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把张顺提出的每一条调整意见都记录了下来。
“一号炮位再往左偏半米，你现在这个位置和一、二号炮位的射界重叠不够。”
“三号炮位的沙袋墙再垒高两袋，后面那棵树的树冠会挡住炮管在极限仰角时的旋转。”
“五号炮位……”
一连长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
高射炮阵地还在紧张部署时。
二连长已经带着另一队炮手把十门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推向了谷底东北角那片台地。
台地位于谷底东北侧。
比周围的平地高出大约三四米，是一片面积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自然平台。
台地背面紧贴着山壁，一道天然形成的土坎横亘在台地边缘，正好遮挡住了从谷口方向看来的视线。
从台地上放眼望去，清风谷外围的丘陵、土路、沟壑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炮位间距要拉开。”
二连长站在台地中央，用脚步丈量着距离。
“每门炮之间至少间隔十五米，炮口朝向一致，全部对准谷口方向。”
“炮弹箱放在每门炮后方两米处，炮手站位要提前规划好，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炮手们合力把第一门榴弹炮推到预定位置。
这门炮比高射炮重得多，光是炮管就有一人多长。
几个战士咬着牙、憋着劲，喊着号子把炮身一点一点地挪到位，然后展开驻锄、钉入地面、调整炮口仰角和方位。
第一门炮架好之后，后面几门的进度就快了许多。
战士们有了经验，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不到一个小时，十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就在台地上整齐排列开来，炮口齐刷刷地指向谷口方向。
像一排沉默的巨兽正蓄势待发。
二连长最后检查了一遍每门炮的稳定度和射角标定，确认没有问题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台地边缘走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谷地，看到高射炮阵地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看到各步兵营的防御工事正在加紧完善，看到物资正在从仓库向各阵地快速转运。
那些景象映入眼帘时，他心里那种忐忑的感觉终于被一种更加踏实的情绪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