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沉默了片刻。
“只发现了一支？”
“是，只有这一支。”
“继续侦察，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向谷口。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张子枫站在原地，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三十人左右的轻装部队，没有重武器，没有辎重，走得很急。
这不像是来侦察的，也不像是来扫荡的，更像是某种通讯或者联络性质的行动。
高台据点距离清风谷大约三十里，是这一带鬼子部署的兵站之一。
他转身走回团部，在桌边坐下，拿出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当天下午，侦察小队又传回了新的消息。
那支三十人左右的鬼子小部队在到达高台据点之后没有停留多久。
又沿着一条小路向更东的方向去了，方向似乎是太原城方向。
他们行动迅速，全程没有与沿途的据点部队发生交集，这让张子枫的判断更加清晰。
这是一支信使性质的部队，传递的应该是重要情报。
他开始思考，如果这是一个坏消息的前兆。
他有几成把握能够接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新二团现有兵力两千余人，四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加上团部直属的警卫排和通讯班。
装备清一色的美式武器，弹药储备充足。
防御工事经过反复加固，谷口前沿阵地、两侧高地火力点、谷底核心防御圈，形成了完整的环形防线。
如果来的是一个旅团，他有信心把对方挡在谷口之外。
如果是两个旅团，那就要看具体打法。
傍晚时分。
张子枫走出团部，在训练场边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归巢的鸟群掠过天空，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回到团部点亮了煤油灯，摊开地图，把清风谷周围的每一个要点都重新审视了一遍。
确认所有防御部署都处于最佳状态。
第二天上午，旅部的通讯员再次赶到了清风谷。
他翻身下马时比上一次更加急切，快步跑到团部门口。
张子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
“张团长，旅长让我转告您。”
“鬼子第一军最近正在秘密集结兵力，具体目标尚不明确，但清风谷很可能是他们的重点攻击对象。”
“旅长让新二团要保持高度警惕。”
张子枫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通讯员迎进团部让他喝口水歇一歇。
他站在团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筱冢义男确实咽不下那口气。
三个联队被全歼，整整近万人，这种损失足以让任何一个指挥官坐立难安。
现在他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张子枫没有放松警惕，各营的侦察小队依然昼夜不停地在外围巡逻，但始终没有发现异常迹象。
第四天傍晚，张子枫正在团部里翻看各营交上来的训练报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二牛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团长！有情况！”
张子枫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
王二牛已经推门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凝重。
“团长，侦察兵刚刚回报，高台据点那边出现异常动静。”
“据点的鬼子正在大量集结，目测兵力至少在五千人以上，还在不断增加。”
张子枫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和尚，通知各营营长到团部来。”
魏大勇应了一声，迅速跑向训练场方向。
片刻之后，各营营长陆续赶到。
王二牛简要复述了侦察兵的报告。
李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刘辉靠在墙边沉默着，周鹏的目光依然平稳，张顺则快速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子枫站在桌前，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高台据点是距离清风谷最近的鬼子兵站，如果他们要对我们动手，高台是最合适的集结地点。”
“从那里到清风谷，急行军只需要几个小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高台据点和清风谷之间画了一道线。
“如果我们判断没错，鬼子正在为一次大规模进攻做最后的兵力集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二牛第一个开口。
“团长，怎么办？”
张子枫转过身来。
“各营从现在起进入战斗状态。”
“弹药全部下发到个人，干粮备足三天量。”
“前沿阵地增派双岗，暗哨保持全时段警戒。”
“一旦发现鬼子开始向清风谷方向推进，立刻汇报，全团进入战斗位置。”
四个人同时应道：
“是！”
张子枫最后看向张顺。
“炮兵营的炮全部进入预设阵地，弹药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张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清风谷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所有营房的窗户都已经熄了灯，只有谷口前沿阵地上的几盏风灯还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哨兵比平时增加了一倍，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岗，确保没有人因为疲劳而松懈。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群山。
魏大勇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支已经上了膛的P40冲锋枪。
“团长，您觉得鬼子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
张子枫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魏大勇没有再问，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晕。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树林深处传来，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
清风谷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之中。
张子枫回到团部，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睡觉，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桌上那幅地图依然摊开着，上面用铅笔画着清风谷周边的防御部署。
每一个火力点、每一道战壕、每一条交通壕都用细线标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