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太行山腹地。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指挥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副总指挥坐在方桌后面，面前放着几份刚从各条渠道汇总上来的情报。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目光在一行行字迹上缓缓移动，手指捏着一支铅笔，在纸张边缘轻轻点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他身边依次坐着副总参谋长、刘师长和政委，三人脸色都不太轻松。
桌面上摊着一幅标满红蓝标记的华北军事地图，图上几条用铅笔勾画的虚线从太原方向延伸出来，朝着太行山腹地缓缓移动，最终在几个不同的位置停下。
那些虚线的末端，标注着三个联队的番号。
“老总，情报是今天下午送到的。”
副总参谋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潜伏在太原城内的同志发来的消息，日军第一军司令部连续发出了三份调令。”
“第36师团第222联队、第16师团第19联队、第41师团第239联队，三个联队同时接到了集结命令，要求在三天之内完成调动。”
刘师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条虚线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那些箭头可能指向的方位，然后缓缓开口。
“三个联队，分别从三个不同的驻地出发。”
“第222联队从北面山区南下，第19联队从东南方向西进，第239联队从东面向西移动。”
“三支队伍的行军方向，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一处，然后停在了那个点上。
“太行山腹地。”
政委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几份情报之间来回扫视着。
听到这里，他坐直了身体，微微摇了摇头。
“三个联队，将近一万人的兵力，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向太行山腹地汇聚。”
“这阵仗……不太像是普通的扫荡。”
副总指挥放下铅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缸子，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扫荡的规模通常要大得多。”
“鬼子每次发动大规模扫荡，至少都要调动二个旅团以上的兵力，加上伪军，动辄几万人。”
“而且扫荡往往是拉网式推进，从外向内压缩，不会像这样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一个中心点汇聚。”
“这种调动方式，更像是围点打援，或者是对某个特定目标的合围。”
屋里安静了片刻。
四个人各自沉默着，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道虚线上，脑子里都在进行着各自的推演。
副总参谋长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俯下身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沿着那几道虚线缓缓移动，在三个联队的出发点之间来回比划，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最后直起身来，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个人。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鬼子这是在干什么。”
“三个联队，将近一万人，可如果说是要扫荡，又少了点。”
“常规的大扫荡，鬼子通常会动用至少三四万兵力，配合伪军和地方守备队，形成几十里的封锁线。”
“可这次调动三个联队，不像扫荡啊，鬼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刘师长站起身来，也走到地图前。
他接过副总参谋长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这三个联队的调动太安静了。”
“以往鬼子大规模调动之前，总会先加强情报封锁、控制交通线、清剿沿线游击队，把动静压到最小。”
“但这次，从太原城内的情报员到沿线交通站，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鬼子的车队和行军队伍在移动。”
“三个联队大摇大摆地往太行山方向走，根本没有刻意隐瞒行踪的意思。”
“这不像是一次突袭准备，更像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更像是一种示威，或者某种信号的释放。”
政委听到这里，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鬼子故意让我们知道他们在调动？”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刘师长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如果鬼子要打的目标是一个防守严密的据点，提前放出风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除非，他们要打的目标本身就足够警觉，不需要打草也已经惊蛇了。”
“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提前知道。”
副总指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个人轮流发表意见。
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等几个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们的分析都有道理。三个联队的调动确实不像扫荡，也不像寻常的军事行动。”
“但不管鬼子想干什么，三个联队同时向太行山腹地汇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三个人，目光落在那几道虚线的汇聚点上。
“不管是扫荡也好，围点打援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名堂，三个联队将近一万人的兵力已经动了，而且方向明确。”
“我们不可能等他们打到家门口再做出反应。”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各部队都进入战备状态。”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变得更加果断。
“给各旅发电报，通报当前敌情，让各部队提高警惕，加强侦察。”
“电报要写得清楚明白，敌人正在向我太行山腹地调动兵力，具体目标尚不明确，务必加强警戒，做好随时应对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准备。”
副总参谋长站起身来，走到桌边。
拿起铅笔和电报稿纸，等着副总指挥继续往下说。
副总指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措辞，然后开口说道：
“敌军三个联队正从不同方向向我太行山腹地合围，具体意图不明。”
“各部队须提高警惕，加强情报侦察，密切监视当面之敌动向。”